建武六年( 340 年)十一月初二
初冬的寒意已浸到骨头里,院子里晒着的野菜干被风刮得打卷,阿娘正弯腰把它们收拢进布袋子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 这是全家过冬的备用粮,每一片都金贵得很。米缸就放在屋檐下,缸口盖着的破麻布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粟米,连缸底都没盖住。刘霖蹲在旁边,看着那点粮食,心里像压着块石头,喘不过气。
“今年被羯吏拿走那么多粮,这点粟米撑到开春都难,更别说明年的种子了。” 阿娘叹了口气,把布袋子扎紧,塞进屋角的木箱里,“明年要是再旱,咱们可真没活路了。”
大父坐在门槛上,眉头皱成了疙瘩:“可不是嘛,咱们这老骨头,种地越来越费劲,那直辕犁沉得很,牛拉着都费劲,一天也耕不了半亩地,明年要是还这么慢,别说多收粮,能不能种完这两亩地都难说。”
“直辕犁?”刘霖心里突然一动。他猛地想起现代历史课本里学过的 “曲辕犁”—— 好像是唐代的农具,但比之前的直辕犁轻便多了,能调节耕作深浅,还省力,牛拉着不费劲,人也能少遭罪。虽然他记不清完整的结构,但关键的改进点还有印象:犁辕是弯曲的,不是直的;还有个能调节的部件,好像叫 “犁评”,能控制犁头入土的深浅。
要是能做出曲辕犁,是不是就能让耕作效率高些?牛省力,人也能多耕点地,说不定明年就能多收些粟米,不用再怕羯吏催税时拿不出粮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让他忍不住激动起来。
“大父,” 刘霖凑到老人身边,声音都有点发颤,“咱们能不能把犁具改一改?我想,改了之后可能会省力些,还能多耕点地。”
大父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改犁具?阿霖,你没糊涂吧?老祖宗传下来的直辕犁,咱们用了一辈子,哪那么好改?再说,改坏了可咋整?咱们家可没钱再买新犁了。”
“我没糊涂!”刘霖急忙解释,“我是想,咱们现在的犁辕太直了,拉的时候又沉又费劲,要是把犁辕弄弯一点,顺着拉的劲,牛是不是就省力了?还有,犁头入土的深浅也不好调,要是加个东西,能让咱们想深就深、想浅就浅,种地是不是就方便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木炭,蹲在泥地上画了起来。先画了个直辕犁的样子,又在旁边画了个弯曲的犁辕,标注出 “犁辕” 两个字,再在犁头上方画了个小部件,标注 “犁评”:“大父你看,这个弯的犁辕,牛拉的时候不用使劲往前顶,顺着弯度走,省力气;这个犁评,咱们挪一挪,就能让犁头深点或浅点,种粟米的时候,深点能扎根,浅点不费劲,多好啊!”
大父凑过去,眯着眼睛看着地上的草图。他种了一辈子地,对犁具再熟悉不过 —— 直辕犁确实沉,每次耕地,牛都累得直喘气,他自己扶着犁把,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一天下来,浑身像散了架。现在看着刘霖画的弯曲犁辕,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琢磨起来:“这弯辕…… 要是真能顺着劲,说不定还真省点力?可这木头得选硬的,不然耕着地断了可咋整?”
“大父,咱们可以先找块软点的木头,做个小模型试试!” 刘霖赶紧说,“要是模型好用,再找硬木头做真的。您懂犁具,知道哪里要结实,哪里要灵活,咱们一起琢磨,肯定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