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羯吏甩开大父的手,嫌恶地擦了擦胳膊:“老东西,早这样不就完了?”他看了一眼装满粟米的口袋,满意地点点头,对瘦高羯吏说“走!”
两人拎着口袋,大摇大摆地往院外走,路过刘霖身边时,刀疤羯吏还踹了他一脚,大声骂道:“小贱种,再瞪老子,下次把你抓去服徭役,让你一辈子回不了家!”
看着他们出门走远了,大父赶紧将摇摇欲坠的大门关上,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寂静,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刘霖心中泛起一丝无力感。
刘霖扶着阿娘回到屋子里,检查她身上的伤口。掀开裤腿只见她腿上的淤青已经发紫,而手背上的伤口也殷红一片,眼泪差点掉下来:“阿娘,您没事吧?我去拿草药给您敷上。”
阿娘摇摇头,只是盯着空了大半的米缸,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粮食没了,过冬可怎么办啊…… 阿爹的咳嗽药还没着落,你还要长身体……”
大父靠在米缸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没哭,却比哭更让人心疼 —— 那是一个老人在乱世中,拼尽全力守护家人,却连一点口粮都保不住的绝望。
刘霖走到米缸边,看着里面剩下的一点点粟米,还不够装满一个小陶碗。他想起早上装粮时,大父反复叮嘱 “别撒了”,想起阿娘煮粥时舍不得多放一粒米,想起这两月来,他们顶着烈日、忍着饥饿在田里劳作的日子…… 这一切,都被那两个羯吏轻易地毁掉了。
刚才的愤怒还在胸腔里燃烧,可更多的是无力 —— 他有现代的灵魂,有反抗的勇气,却没有反抗的力量。在羯族的压迫下,汉人就像蝼蚁,随时可能被踩死,连保护家人、保住一口粮食的资格都没有。
“汉人就是贱种”—— 刀疤羯吏的话像一根毒刺,扎在刘霖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他以前在史书上看到 “民族压迫”,只是冰冷的文字,可现在,他亲身体会到了这种屈辱:不是贫穷,不是饥饿,而是被人践踏尊严,被人视如草芥,连反抗都不敢。
阿娘缓过神来,擦干眼泪,走到大父身边,扶起他:“阿爹,别难过了。粮食没了,我们再想办法,多挖点野菜,多摘点野果,山林里多弄点橡子磨成面,也总能熬过冬天的。”她又看向刘霖,勉强笑了笑,“阿霖,别往心里去,咱们汉人,活着就不容易,忍忍就过去了。”
刘霖看着阿娘强装出来的笑容,看着大父通红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他知道,“忍” 是这个时代汉人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可他也在心里默默发誓:他不会一直忍下去,他要尽快变强,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再也不让他们受这样的屈辱。
夕阳西下,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刘霖帮着阿娘把散落的粟米一粒一粒捡起来,放进小陶碗里 —— 哪怕只有几粒,也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