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比起学校前门少了些高不可攀的阶级感,多了点岁月静好的烟火气,来来往往的白色校服间突兀地扎着一抹艳红。
清许冷眼看着翻着书包的裴泽炎,正是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阳光少年,在她二十岁的时候死缠烂打,让她成了人人唾弃的小三,又做了他哥的冥妻。
清许心想,这可是得益于当初你给的灵感。
这个人傻钱多的王八蛋!
她强忍着烦躁,堆起假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回他:“刚才听到那个女孩儿这么叫你。”
裴泽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拿出钱包干脆利落抽了一打现金出来递给清许。
清许接过没数,借着拿钱的姿势靠近裴泽炎,转到他的身后自来熟地从敞开的书包里取了根笔,然后翻开他的笔记本写起来。
裴泽炎扭着身子看着她的动作,嘴里哎哎哎叫着,慢半拍地说:“你礼貌吗?干你们这行的这么不收敛吗?”
刺拉一声,清许扯下一角,笔原路扔回书包,反手准备将纸条塞进裴泽炎校服口袋时,余光扫见了他钱包里的合照。
她顿了一下,将纸条放在照片上,笑笑说:“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满足客户的任何要求,以后有这种业务记得再找我。”
清许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身后伺机而动的老头与她错身而过。
老头额头上长了个碗底般大的瘤子,对准裴泽炎就要下跪,头还没接触到地面就开始磕,嘴里念念叨叨:“好人一生平安,大吉大利大富大贵,好人让老头吃顿饱饭吧。”
裴泽炎赶忙伸出完好的那只手上前扶了一把,从还没收回的钱包里又抽出张一百,刚要递到老头干瘪粗糙的手里,就被一只嫩白的手截胡了。
离开的清许又退了回来,两指夹走纸币,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泰然收进掌心。
老头恨恨地瞪向她,随后又往裴泽炎的钱包里瞅。
裴泽炎上前想要拉住清许却被对方灵敏躲过,义愤填膺地指责她:“过分了啊,我刚不是给你了吗?连这种钱你都要抢,有没有良心啊?”
清许嗤笑一声说:“你心这么善多给我一张怎么了?我比他困难多了。”
说完鄙夷地扫了眼穿得破破烂烂的老头,头发一甩扭着腰大摇大摆地走了。
裴泽炎气不过,指着清许的背影叫喊:“什么人呐你!”
施施然离开的人充耳不闻,他又打开钱包,钱包里空空如也,那是最后一张纸币了。
裴泽炎的目光扫过捧在自己眼前的苍老的手,对上了面前浑浊的双眼。
他尴尬的挠挠头说:“大爷不好意思啊,我没钱了。”
大爷满是褶皱的脸丝毫不见变化,从容地从胸前拉出拉绳,举起塑料纸片说:“不影响,扫码也行。”
裴泽炎一脸的匪夷所思,心想今天这一下午过得也太魔幻了,机械地掏出手机扫了码。
晚上裴泽初来找他吃饭,裴泽炎喋喋不休吐槽:“哥,你是没看见,那女的身上裹了块窗帘,还是八十年代的那种,上来就挽我胳膊,我当时人都麻了。”
“我还以为我爸的桃花债找上我了呢,后来知道她是为了钱我居然还觉得她是个天才。没想到那么没品,挣钱就挣呗,还抢乞丐的钱,就她那个样子,那张脸,去哪挣钱不是轻轻松松。”
裴泽初停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这种随意评价别人的行为很有品吗?看不惯以后离远点少招惹就行了。”
裴泽炎立刻举起筷子,见裴泽初视线落在筷子上,又赶紧放下,举起手表态道:“是她主动找上我的,她帮我解决麻烦我给她钱,两清。我可没招惹。”
裴泽初没回他,裴泽炎又唉声叹气道:“真搞不懂我爸为什么让我在这儿复读,这民风也太彪悍了。”
裴泽初说:“既来之则安之,就剩一个月了,再坚持一下。”
裴泽炎看着他哥端端正正的身姿,感叹道:“我再坚持也考不出你那个成绩啊,哥你二十八岁博士都毕业了,我呢,十八了高三读了两年。我爸就是看不清,他自己比不过大伯,还非要拿我跟你比。”
裴泽初吃完饭将菜往裴泽炎的方向推了推,放松了些靠在椅背上问他:“你爸最近又找你了?”
“找了啊,还是那车轱辘话,让我学校报凤城,到了年龄就结婚,为了占重长孙的位置,已经开始张罗着让我相亲了。”
裴泽初笑笑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裴泽炎支着脑袋一脸绝望:“我能怎么想,咱俩可是差了整整十岁,如果不是你一直在读书,哪能轮得上我。就想着让我弯道超车,他是真不怕我飞出赛道啊。”
裴泽初被裴泽炎的吐槽逗得忍俊不禁,随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一本正经道:“不用因为我为难,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出族谱,这样你就是长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