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不敢停留,沿着河床拼命奔逃,直到确认彻底摆脱了追兵,才在一处背风的巨石后瘫倒在地,所有人都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水、血水浸透,剧烈地喘息着。
林霜刃立刻扑到青芷身边。白露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处理伤口,但那支箭深入肺腑,鲜血不断从伤口和青芷口中涌出,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青芷!青芷!撑住!我们回来了!你看着我!”林霜刃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颤抖,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她不懂太高明的医术,只能徒劳地按压着伤口,试图止住那不断流失的生命力。
青芷的眼睫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视线涣散,似乎努力想聚焦在林霜刃脸上。她张了张嘴,鲜血立刻从嘴角溢出,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小……姐……没……没事……就……好……”
“别说话!保存力气!军医!回去就有军医!”林霜刃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握着她的手。
青芷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凝固。她望着林霜刃,眼神里有不舍,有关切,最终,慢慢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
那只被林霜刃紧紧握住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青芷——!!!”林霜刃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将她尚且温软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终于决堤而下。
那个会板着脸提醒她注意规矩,会在她练武后默默递上汗巾,会在战场上毫不犹豫为她挡箭的青芷……没了。
白露跪在一旁,失声痛哭。其他幸存下来的士兵也纷纷低下头,面露悲戚。
聂云捂着受伤的手臂,靠坐在岩石上,看着悲痛欲绝的林霜刃,眼中充满了痛惜与无力。他想安慰,却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战争的残酷,就在于它会毫不留情地夺走你身边最重要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林霜刃的哭声渐渐止息。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刻骨的寒意与毁灭一切的疯狂。
她轻轻放下青芷的遗体,用自己染血的斗篷,仔细地、轻柔地盖在她身上,仿佛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然后,她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永不弯曲的青松。
她看向北狄大营的方向,那里依旧火光隐隐,映亮了她冰冷如霜的侧脸。
“北狄……”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滔天的恨意与誓言,“我林霜刃在此立誓,此生,必以尔等之血,祭我姐妹亡魂!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她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幸存下来的每一个人,那双眼睛里,再无半分脆弱,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与燃烧的复仇火焰。
“检查伤势,清点人数,立刻返回铁壁关!”
她的声音,冷硬,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聂云看着她的背影,知道那个曾经还会因陆谨言的转变而有所触动的林霜刃,已经随着青芷的死,一同被埋葬了。剩下的,将是一柄只为复仇与杀戮而存在的、真正冰冷的——霜刃。
仇恨,有时比任何信念,都更能支撑一个人走下去。
尤其是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