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宫外,秋风猎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跟随出来、或是闻讯赶来围观的人,震撼得忘记了呼吸,连秋风似乎都在此刻凝滞!
只见猎宫前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肃立着黑压压的军队!
人数逾万,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队伍整齐划一,鸦雀无声,只有战马的响鼻声和旗帜被风扯动的猎猎之声。
一股冲天的杀气与铁血气势,扑面而来!与这歌舞升平的猎宫氛围,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心悸的对比!
队伍最前方,四面大旗迎风招展,迎风猎猎作响!正是骠骑大将军林啸麾下威震边关的四大营旗帜——青隼、白狼、蓝鲨、紫电!
而曾日夜侍奉在林霜刃身边,看似只是普通丫鬟的青芷、白露、兰霜、紫霄四人,此刻早已换上了一身锃亮的明光铠,头盔下的面容冷峻肃杀,手持长枪或战刀,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赫然是这四大营的先锋小将!她们身后,各自统领着一支精锐骑兵,目光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林霜刃一步步走向这支沉默而威严的军队。
当她走到阵前时,青芷、白露、兰霜、紫霄四人同时举起手中兵器,身后万名将士如同一个人般,齐刷刷右手捶胸,甲胄碰撞,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轰鸣:
“恭迎将军归营!”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那些曾经嘲笑她是“悍妇”、“不懂规矩”的官员家眷们,此刻尽皆面色发白,双腿发软,有些甚至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不敢直视那军阵的威严与林霜刃身上散发出的凛然气势。
陆谨言远远看着这一幕,看着被万千将士簇拥在中心,如同众星拱月般的林霜刃,看着她身上那与他、与这京城格格不入的璀璨光芒,心中被巨大的震撼和前所未有的空虚填满。
我果然……留不住你。
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林霜刃翻身上马,身姿矫健。她环视着眼前这支熟悉的军队,看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却写满忠诚与热忱的面孔,胸中豪情激荡,多日来的憋闷与束缚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她正欲挥手下令开拔,目光却猛地定在了队伍最前方,一个她魂牵梦萦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银白色铠甲,并未戴头盔,墨发以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线条冷硬,唯有一双看向她的眼睛,深邃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此刻正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笑意,定定地凝视着她。
聂云!
他竟来了!他竟然就在这里,在这支迎接她归来的队伍最前方!
林霜刃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好在秋风凛冽,吹散了那抹燥热。
林峥策马来到她身边,看着她瞬间呆住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偷笑,语气带着促狭:“没想到吧?听说要来驰援你,聂小将军几次三番向祖父请命,非要亲自带兵来接你。大哥二哥都争不过他。这一路他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连眼都没合过几次!我们才能这么快赶到,打了胜仗,接你回家!”
回家……
回边关,回军营,回那片属于她的广阔天地。
林霜刃眼眶发热,嗔怪地瞪了林峥一眼:“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惊喜?”林峥嘿嘿一笑,“瞧你那点出息!”
阳光下,聂云驱马向前几步,来到林霜刃面前。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将手中一杆通体银亮、枪尖雪寒的长枪,郑重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枪身熟悉的重感入手,枪缨在风中轻扬。
那是她的银链枪。
赐婚旨意下来的前一日,她还在与他比试。输了,便留下兵器。
那天她不服气,与他约好第二日再战。
谁知,看似寻常的一别,竟是经年。
他竟一直带着她的枪,保管得如此之好,雪亮的枪尖一看便是日日擦拭,勤于保养。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涌上林霜刃的心头,冲散了所有离愁别绪,只剩下满腔的悸动与奔赴前程的豪迈。
她紧紧握住银链枪,枪杆冰冷的触感让她无比安心。她抬头,迎上聂云那专注而温暖的目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头顶是湛蓝高远的天空,耳边是猎猎作响的旌旗与秋风。
她的青春,她的战场,她的同袍,她的……少年郎。
都在这里了。
林霜刃深吸一口气,将银链枪高高举起,清越的声音响彻全场:
“出发!”
万军齐动,如同黑色的洪流,朝着边关的方向,滚滚而去。
身后,是渐行渐远的京城,是那座困了她许久的繁华牢笼。
身前,是无比广阔的天地,是她心之所向的万里沙场。
林霜刃,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