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幻君只知道那一夜他们还谈了别的什么,最终院长还是退了一步,决定不对师云惜用刑。
但对于未来是否要将师云惜留在御圣,数位长老还在商讨之中。
谢水歌眼角一跳:“意思是是阿云师尊出面,才保全了她?”
“可以这么说。”鱼幻君不觉得意外,“很早就听说师云惜年幼时就被姚乾真君看重,带在身边用心教导,他元婴后期才领悟的剑意,师云惜金丹期就领悟了,灵力极其精纯,曾有以金丹后期杀元婴初期,越级杀人的记录,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可惜了。”她神色复杂,悠悠一叹,“如今只是个残废的普通人,想当初……她还教过我呢,也算是我的老师吧。”
“听说你那会儿为了得到她的青睐,还报过课?”
谢水歌得到了想要的消息,身子放松,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中,跟没骨头似的窝着,慵懒一笑:“这你都知道啊……看来对我确实很关注。”
鱼幻君眼珠转了转,仿佛对自己此般行径也觉得有些羞耻。
像是转移话题似的,她道:“一个月后,就是各宗仙门来御圣招收弟子的日子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宗门?”
谢水歌伸了个懒腰,很是唏嘘道:“大概是没有的,以我的修为,还能挑拜入哪个山头啊?有个山头不嫌弃我就行了。”
“不过我也没打算入仙门了。”谢水歌扬起一丝融融笑意,眼底澄澈明亮,“等学院决定好了阿云的去留,我打算带她去人间住一段时间,养养伤,看人间有没有隐世神医,治一治她的腿上。”
鱼幻君:“……”
这么大一个医宗在你面前,你不求,去幻想人间一个小小医者会有办法?
简直可笑!
但谢水歌没有主动求她……不,就算她苦苦求了,鱼幻君也不会去救治的!
谁会救一个情敌呢!
情敌当然是越惨越好!
“我在医宗也有些人脉。”鱼幻君谨慎的暗示道,“你说个想去的宗门……说不定我认识他们宗门的某个人~”
“不了,谢谢。”谢水歌礼貌回绝,“暗箱操作我们不约。”
鱼幻君有些失望。
“你真的不想拜入仙门?不想求得无上大道?”
谢水歌笑了一下,讥嘲道:“金陵谢家在东鹤洲还算有些影响力,一旦离开了东鹤洲,可没有人当我靠山,让我肆意潇洒,万一远游被人捏死估计都没人为我收尸。”
“我想做一个平凡,又不那么平凡的人,并没有错。”谢水歌冷静的陈述,“不是人人都向往与天同寿,得到飞升的。”
“幻君。”
她轻轻,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语气中带着鱼幻君听不懂的深沉与怅然。
“你看,其实你并不了解我,你连我想要什么,也不知道。”
鱼幻君一窒。
所幸那怅然与哀伤只是一瞬,消散得无影无踪,谢水歌又恢复成了以往欠欠,让人恨的模样。
“所以别再劝我去医宗啦。”谢水歌将碧霄茶一饮而尽,起身拱手轻快道,“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路要走,多谢你给的消息,以后若无必要,还是不再相见的好。”
如诀别。
鱼幻君猝然起身:“你……”
“你以为你不修炼,不成为强者,在金陵谢家安于一隅,就能避免所有的麻烦,安稳一生吗!”
她怒其不争。
“谢水歌!你怎么这么天真!”
她失态了。
谢水歌要走的脚步一顿,微微侧身看她,眼底笑意敛去,是锋芒又犀利的审视。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什么?”
鱼幻君胸口起伏不定,冷冷道:“我有个病人是金陵易家的人,他今早给我递来消息,说在你父亲扶正小妾那一日,与易家结了亲,不日就要遣人来御圣学院,将你带回家,择日出嫁!”
“这就是你以后要走的路吗?!”
她的轻蔑如此明显。
明显到谢水歌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好笑道:“择日出嫁?我?”
“开什么玩笑!”
鱼幻君表情严肃,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谢水歌在她的沉默中,眼神愈发冷漠,几乎是有些冷酷的意味。
“新郎是谁?易之恒?”
谢水歌磨着后牙冷笑。
“不……”鱼幻君淡淡道,“是易家深受宠爱的嫡子——易文泽。”
谢水歌:“……”
易文泽……那个书里表面如沐春风,待人接物极佳,聪明又会来事,实际上背地里玩死不少陪侍女人,脾性邪肆,手段狠戾的阴暗爬行男?
稳稳压着易一君和易之恒一头的男人。
“呵呵。”
谢水歌面无表情:“我爹可真会选。”
“不过这门亲事我不可能松口,你不必担心。”
“告辞!”
谢水歌不再犹豫,转身就走,迎面的凉风拂过,衣袂、青丝飞扬。
鱼幻君在她身后张了张口,有些难过的看着她的背影,仿佛想要叫住她,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谢水歌没有回头。
就在这里停止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轻声说。
说清了芥蒂,不再有瓜葛,也就不会有心魔。
前世,她死前……
曾是见过鱼幻君的。
——在谢水歌母亲死后,被魔修抓到偷渡到域外天魔宫前。
在师云惜成为大杀四方的大魔第八年,谢水歌刚刚满二十六岁。
那时她神智尚清醒,不像成为低级药人后浑浑噩噩的模样。
她带着母亲所居住的城镇,一夕之间,不明缘由,诡异的死了很多人,腐尸,蛆虫,血腥味太浓重了。
瘟疫弥漫,城里到处都是死人。
她用灵泉水吊着母亲的命,四处求医,直到仙门医宗屈尊降贵的来了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
白色幕篱将来自医宗的数名弟子身段围住,外人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但谢水歌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鱼幻君。她挥手驱散城中浓浓黑雾,蹲下身,给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诊脉。
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咳,身边有女声小声劝说:“二师姐,您冲击金丹失败,还匆匆赶来侦察瘟疫由来,身子本就虚弱……”
冲击金丹失败?
怎么会。
谢水歌驱使一只黑乌鸦飞到树枝上,悄无声息的倾听她们的聊天。
只听鱼幻君摆了摆手,喉咙中发出细微的轻喘:“不必再劝,咳咳……我自有章程。”
“二师姐!”
鱼幻君的声音继续说:“沿途打听,这瘟疫应该是从城外带进来的,刚开始染病那几人上山砍柴,入城中不久后就死了,全身乌青发紫,按道理,不应该蔓延得这么快。”
“谁!”她突然一声冷喝,幕篱下,猛地抬头,眼神微微眯起,看向院落外的树枝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还有些熟悉。
“你们在此处救治伤患。”她起身对医宗其他弟子吩咐道,“我去去就回。”
她鱼幻君循着波动,在城隍庙外找到了正在生火的谢水歌。
刚开始……她并没有回忆起眼前这人是谁。
谢水歌一身乱糟糟的脏衣服,头发很凌乱,脸也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来相貌,微微有些佝偻着身体,不像是会用灵力,却不收拾搭理自己的修士。
但靠近了……她才从那熟悉的背影中,渐渐感知到了一个不可能的事实。
眼前之人,是消失多年的谢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