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完成了那位大人交代我的事情，我这一生已经圆满了。现在，我想要去陪陪我那些朋友了，再见。”

说着，它像青蛙一样弹跳，竟然又跳回了刚才我们逃离的出口。

不，不可以眼睁睁看着它去送死。

只有二级水平的它，再见到咒术师的瞬间就会被祓除成灰烬。

焦急之下，我看向了自己手里的咒具。

再次扯着嗓子喊道：“喂——不许走！”

它弹跳的动作一顿，落回地面，用复眼茫然地看向我。

“还有什么事吗？”

我把这咒具当喇叭用，虽然有些费嗓子，但从现在起，我说的话，它一定会相信。

“你知道在人类世界之外，还有个地方叫做咒灵高专吗？你带着同伴和我一起逃回去吧！那里是诅咒的天堂。”

“听起来，的确像天堂。”它笑笑。

我向它招手：“所以，回来吧，跟我一起走！”

“那个地方永远不会被咒术师找到吗？”

我顿了顿，咬牙道：“对。”

只要让它先活下来，剩下的事慢慢解释就好。

它又笑了，嘴角比刚才的幅度还要深：“我还没有告诉你吧？下水道咒灵有两个，一个是贪婪一个是谎言，我们长得很像，见了我们的咒灵都说我们像双生子。”

我继续劝道：“高专的学生们也有很多姐妹兄弟一起生活的。”

“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庇护所只是暂时的，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一开始繁荣最后被摧毁的家园了。”

它看了眼我举在面前的咒具：“这个东西也是那位大人给的，以后你替我保管吧。”

我怔了下：“不是你做的？所以……”

那位大人，我有预感会是谁。

可我不敢想。

怎么可以这样呢？将风间守和枫谷悠真术式拿来做咒具的人，竟然是我曾经最信任的那位大人吗？

我跟他们的矛盾好像越来越深了。

我说：“这个咒具上有我学生的术式，你带我去见见那位大人，可以吗？”

“不，我答应过，只能等他来找我。而且我并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那位大人身边，是否有一位头顶长着火山的独眼咒灵、一个眼睛伸出树枝的咒灵、一个红色章鱼咒灵，和一个身体布满缝线的咒灵？”

“你说的那些，我并没见过。”它轻轻地说。

我失望地垂下手，感觉肩膀被一条胳膊轻轻拍了拍。

它的声音里有着长辈的亲切：“不要跟我比较，我太老了。你们想要充满勇气地活下去，是件好事。在人类的地盘，咒灵想要争一席生存之地无比艰难。获得手指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

“梦到自己刚踏入一片美丽的庭院，下一秒，咒术师的机械炮便从天而降。”

“你既然是诅咒，肯定从小就听咒术师恐怖故事长大的吧？”它问。

我点点头。

何止是听说，每天都在上演恐怖故事呢。

它又问：“现在更新到什么版本了？”

我想了想，回答道：“六眼版本，据说是恐怖之最。”

它点点头：“我一般都给孩子们讲下水道版本的六眼恐怖故事。”

*

下水道的空间里，也曾热闹过。

老咒灵总是能梦见自己召集了一群条件不错的伙伴，正沿着手绘地图排兵布阵时，纸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这么走不对哎？至少东京区域内是别想了，整个地图上，凡是在天元结界内，都不可能摆脱掉一个叫五条悟的人哦。”

众人一怔，扭头看见一个少年，样貌俊美，一对钴蓝色眼睛熠熠发亮。

老咒灵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少年说：“想打败他超级不容易，至少目前为止，他没有败绩。”

咒灵讶然：“他是魔鬼吗？比我们咒灵还恐怖？”

“那倒不是啦，长得可能更像天使一点。”

少年嘻嘻一笑，随后晃了晃头顶闪亮的白发。

他说：“不过，你们可以往拖住他的方向努努力，争取多一分钟是一分钟。提醒一下，目前单只咒灵的拖延记录是……五分钟。”

他张开一只手掌。

老咒灵被吓得哆哆嗦嗦：“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存在！？”

“欸——”少年似乎被逗笑了，“你们都不知道吗？他有六眼哎，不过我觉得他还挺善良的，不忙的时候如果遇到咒灵，会在祓除前多聊一会儿，死前关怀做得蛮到位哦。”

“是、是吗……”咒灵们瑟瑟发抖。

“你们在下水道躲太久，已经跟外面的时代脱节了呀，老家伙们。”少年语气得意洋洋。

下水道咒灵以为遇到了知音，一股脑地吐苦水：“没办法啊，我们太弱了，只能躲在这里吃吃老鼠什么的。要是遇上你说的六眼，岂不是完蛋了……”

“就是就是！”另一只咒灵赞成道，随后问少年：“对了，你说的六眼，具体长什么样子啊？”

咒灵凑到少年面前，伸出双手，试图抓住他的胳膊以示恳切，结果却在空中停住了。

形状扭曲的手掌与少年的衣袖始终隔着一道缝隙。

咒灵微微睁大的几十只复眼中，倒映着少年张扬的笑脸。

“大概长这样吧，运转咒力时，蓝色的眼睛会发光。”

少年体贴地为他们解答，一只胳膊微微抬起，指向自己如天空一般湛蓝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