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里衡量了一下这家伙是否有收进咒灵高专改造的可能。

注视着它身上各种各样的脸，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它原本是低等级咒灵的事实，即便有宿傩手指的强化，也没办法达到真正特级的水平。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活命要紧。

我语气冷下来，这招对课堂上捣乱的学生超级好用。

“现在，治疗我。”

新特级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乖乖抬起手照做。

血液停止了流失，伤口在飞速愈合。

不愧是拥有宿傩手指力量的家伙，虽然脑子笨了一点，咒力却如一汪刚开渠的水田，散发着磅礴的生机。

胳膊能动了，我迅速拾起骷髅咒具，借助术式，以毕生能喊出来的最大嗓门，用声波向地面的人冲击。

“所有人，你们现在双手双脚就像被冻住一样，完全动不了——”

该术师生前的咒言是让人无条件相信从他口中说出的内容。

我不确保这次的咒言多强，因为咒术师人数多，位置也分散，保险估算，最多只会给咒术师造成十秒的干扰。

于是我拍拍抓着我的那只手，说：“趁现在，赶紧朝地面逃！”

“……”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这只咒灵竟然分化成两个，它丢下了许多胳膊和脚——仍然用来拖住咒术师，而自己则带着我在通道内飞速移动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问。

“我没有名字，之前一直生活在下水道里。”它边跑边说：“我的朋友们也没有名字。”

很好，还有朋友，证明这家伙的情感并没有完全被人类的负面情绪牵制。

我又问：“你在得到手指前，等级到什么程度？”

它难为情地“呃”了声，似乎是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喂，只有了解你真正的实力，我才能想出办法来帮你啊。”

它顿了顿，说：“可能……二级。”

二级，是一年级都可以打过的水平。

这下糟糕了。

一部分眼睛眨了眨，似乎看到了我失望的表情，语气激动起来：“不！那是以前的我，以前是以前，现在的我可是第六大特级！”

“你不信吗？我们回去把那些人全杀光怎么样？”

我皱了下眉：“你知道特级诅咒应该干什么吗？”

它摇摇头。

我再问：“那特级咒术师呢？你知道他们的水平吗？”

它也摇头，带着身上一堆咒灵残骸的脑袋也晃悠起来。

“你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敢说自己是第六大特级，”我叹了口气，“至少得是要见过五条悟但还没死。”

这家伙告诉我，它一直活得很隐蔽，和朋友们多在下水道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至于为什么没被咒术师发现，大概是因为等级不高，又藏得很深，饿了只吃老鼠，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最近它却忽然获得了宿傩手指的力量。

“你怎么得到那种特级咒物的？”

“多亏了一位大人。”

它说，它曾经有伙伴。

某天不知吹的什么风，几乎地下所有咒灵都知道人类世界诞生了一个恐怖的存在——六眼。

“都过了多少年了？六眼竟然再次现世，我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啊。”

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咒灵，听到这个消息，瞬间不想活下去了。

它的同伴忍受不住黑暗和寂寞，偶尔会去地面透口气。

可某一天，有个同伴出去后再没回来。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它也等待着末日降临在它头上的那天。

然后，那位命中注定的大人出现了，他出手相救，给了它宿傩手指提升力量，条件是协助他完成一件事。

我说：“要完成的事，就是在电车上和地铁站附近制造混乱吗？”

它点点头。

智力不高的咒灵理解不了太深的东西，它只知道救命恩人要它做的事情，它一定要完成。

或许，我能在这个地方遇到它，并不是偶然。

“从这里下去，”它掀开路边一个井盖，“我最后一位伙伴在这里。”

随后，那只遍布疤痕的、像某种爬行动物脚掌一样的手，朝我摊开。

一根紫红色的手指安静地躺在掌心，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这是……”

“我带出来了。”它说，似乎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值得表扬的事情，对我咧开嘴笑了笑。

“说好的，一人一根。你帮我把它送给下面那位朋友。”

我刚要开口，咒灵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把另一只手朝自己的心窝掏去。

“喂——”

我本想制止，但为时已晚。

它竟然把自己那根手指也拿了出来，递给我：“虽然这么说很扫兴，但我活了这么多年，没有见过能从五条悟手底下逃出来的诅咒。你确实是特级，也很聪明。但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把手指送给我朋友。作为答谢，我的这根手指，可以送给你。”

我：“你没必要……”

“不，”它摇了摇头，膨胀的身躯开始迅速缩水，“我已经活得太久了，久到生命对我来说，不是恩赐而是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