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从你书房里拿了些东西。”韶黎起身,引着谢至走向凉亭。
那些物件被她放在凉亭的石桌上,有红铜手炉,春水玉雕,水盂,还有些镇纸之类。一件件的都是不是金玉就是镶金嵌玉,别说放在谢至书房里,便是就这么直接放在灰黑色的石桌上,也能叫人一眼就看出所费不菲。
“这些……”谢至先是疑惑,随即脸色一变,他看向韶黎,“有问题?”
“算……是吧。”韶黎眉头一皱,看向谢至,“上面刻了些辟邪的咒文,而且那个摆法,应该是镇魔阵。”
谢至脸色一白。他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地再度看向石桌,目光在每一件上面滑过。许是因为他低着头的缘故,不够明亮的日光让他那双略圆的桃花眼里仿佛沾染上了一丝阴霾。
看谢至的表情,他显然知道谁是做下这件事的人。
不过,这种阵法除了可以减弱和压制堕入魔道的修道者之外似乎也没多大用处,为什么要布置在谢至的书房?
总不能这谢至的书房底下埋着什么上古魔修的遗骸吧?
“我拿其中几样做了个护阵出来。就放在凉亭这里了。”韶黎眨了眨眼,面上微红,“阵法我没学多少,迷踪阵和护阵套在一起就有点算不过来……”
低垂着头的谢至一怔,然后猛地抬头看她。他眼里浓到化不开的郁色里添上几分狠厉,一瞬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他紧紧抓住韶黎的手臂,用力大到似乎想要折断她的手骨,然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你要走?”
大概,这世上真的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与他一样,即使韶黎不说也能明白她的意思。而且这个习惯以病弱无害姿态示人的少年,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不愿意她离去的情绪。
所以韶黎真的没有办法不高兴,“昭虞,我跟你说过的,我迷路了,这回是要去青陇坊市找回家的线索。”
“但是……”
“而且,你不是也没想过我会一直在这里留下去?”韶黎直接拆穿他。
谢至说她是谢苍,是刚刚从太微宗学成归来的“妹妹”。
妹妹探望兄长小住之后离去,或是回到父母身边,或是出嫁的,甚至继续修行都可以,无论什么理由都能说得过去。唯独是赫赫谢氏之女不在父母身边,不在繁华都城,反而要待在西北苦寒边城与兄长在一起,则怎么听都很奇怪。
谢至抿了下唇,没说话,一双眼睛却看着她。
“昭虞,你在无理取闹。”韶黎挑眉,然后看了下他还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少年手上松了劲,却固执地没有放开她的手。
韶黎开始头疼了。
刚才还欣喜有个人能懂自己,而当这个人与她的想法彻底相反时,要说服他显然也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昭虞,我不会跟你去颖都的——“
空气中陡然多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韶黎面色一变,一甩手挣脱谢至的抓握,然后抓起桌上的铜香炉就扔了出去。
“当”的一声大响,铜香炉被什么东西击中,重重砸落到地上。
韶黎向前站了一步,挡在谢至前面,“什么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