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觉得有几分热度。她只好脱掉鞋子跪坐在榻边,她面朝谢至,伸手按向他脑后大穴。人类头部是最脆弱的地方,韶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气,以她能做到的最轻柔的方式按揉。
谢至慢慢放松了下来。
所谓修炼就是用灵气伐毛洗髓,第一遍是打通经脉,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让灵气在经脉中循环游走来润泽经脉,直到经脉足够强健便能尝试灵气化液,只要成功就是筑基。湛子晗说修真世家的孩子从小就会由长辈用灵气刺穴,以期将来事半功倍。当然灵气刺穴还是由筑基修士来做更为稳妥,不过现下韶黎只是想要缓解谢至的病痛,所以她甚至都不用灵气外放,只要让灵气浮于指尖然后按揉就好。
太阳穴之后是百汇穴,韶黎嫌弃他发髻碍事就直接拉走了簪子,让他头发披散下来,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按揉。百汇之后是玉枕,等按揉到风池穴的时候,谢至鼻息都沉重了起来。
韶黎想起之前听到他咳嗽,便想要顺手把他的肺俞穴也一起按揉一下。
肺俞在肩胛骨与脊柱中间,谢至面朝外侧躺着,韶黎只好一手撑在榻边,另一只手伸到他背后替他按揉。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公子,艳娘求见。”
是洪艳娘。
“进来。”谢至应了一声。
韶黎便要从榻上起身下来,谁想谢至突然一伸手揽住韶黎的腰。韶黎一愣之下看向谢至,谢至没有放开甚至还手上用了两分力,于是韶黎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手上力气一松干脆趴伏在了他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洪艳娘推门进来了。
透过那道镂空的屏风,韶黎就看见多日未见的洪艳娘在踏进门槛时本来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愉悦,却在看清榻上情形的时候脸色顿时刷白一片。她甚至维持着一脚在门槛外一脚在门槛内的姿势,仿佛被人点了穴似的僵在那里。
“什么事?”谢至的嗓音带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柔软,在韶黎听来是因为她按揉穴道之后彻底放松带来的困倦,但是从洪艳娘的表情来看,显然她的感受不太一样。
“属下,属下是来禀报……”在韶黎的印象中十分开朗爽利的洪艳娘,此刻却是连话都说不利索,“禀报……”
“我累了。”谢至说,“不重要的事等明天再说。”
洪艳娘嗫嚅了一阵,默默地退出了房间。
韶黎拉开他的手,坐了起来。她自然知道谢至的眼睛从洪艳娘推开门的刹那就一直看着她,也看得见他眼里隐隐的担心,就忍不住就说了句,“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
谢至好一会没说话,他转过头来看向韶黎时表情里带出来一丝无奈,“我能说什么?艳娘从来没有当着我的面说过任何话,只会在外面为了一盒假药拼命。”
“她长得挺好看的,脾气也好。”韶黎不由得也看了洪艳娘离去的那扇门一眼,多少有点替谢至可惜,“也是真心喜欢你。”
“但她不适合做谢氏的主母。而且,”谢至说得十分平静,“寻个能与她白头偕老的人不好吗?”
这还是第一次谢至与她说起关于他身体的这个话题。
“韶黎,如果我死在你前面,你会伤心吗?”少年突然问了个问题。
韶黎想了想,却完全想不出来她会是什么感受,所以她很诚实地回答了一句“不知道”。而后在少年似乎有点失望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但我应该会很想你。”
少年回了她一个笑容。
“不过,不用‘如果’。”韶黎转眸,居高临下地瞟了他一眼,“我一定会活得比你长。”
谢至挑起了眉,“因为你修道?”
“不,因为我是妖非人。”韶黎表情不变,“我是无尽林中侍奉圣主白建木的狼妖,风狼一族的苍耳。”
少年微微瞠目,毫不掩饰他的惊讶。
这下子,反倒让韶黎惊讶了。
谢至居然相信了。
她对湛子晗说过那么多遍,但是她知道湛子晗不相信。而眼前的这个少年,她只是说了一遍他就相信了。
“韶黎我头还是疼。”
“我再帮你揉揉,你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