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韶黎完成调息，睁开了眼睛。

她在谢府待了得有……

十几天了吧？

韶黎抿了下唇，双手托着自己的后脑，然后仰靠在银杏的树干上。

以前在无尽林的时候，湛子晗曾经说过她过于急迫，让她不要逼迫自己不吃不睡地只想着回家。她当然知道湛子晗是好意，但她放缓脚步的原因，只是希望湛子晗觉得她听话，然后可以早点开始帮她找回家的线索。

但谢至不一样，谢至从来没有为了她好，而让她去做或者不做任何事。

韶黎睁开眼，看着湛蓝的天空。

谢至是……

一阵冰寒的风吹过。

韶黎轻盈地翻身下地，看了看庭院墙脚下的日晷。

快到申正时分了，谢至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他身体孱弱，冬日里每天只能挑最暖和的时候出来透透气。若是临时有事，他会让人知会她一声的。

韶黎眉头微蹙，隐隐开始担心起来。

算了，还是去看看。

她也不知道谢至在哪间屋子，只好脚步轻点跳上房顶。她毫无声息地走在瓦片上面，本来是想去屋顶最高的屋子，却不想中途看见一个侍女手里拎着一只散发出药味的提篮匆匆向前院走去。

韶黎跟着她一路到了前院书房，从屋顶跳下来，落在院墙西窗和院墙之间。

西窗，有一扇窗开着。

谢至那个连点冷风都吹不得的身体，却在冬天日头都偏西的时候打开一扇西窗。

“……公子为何如此亲近那个来历不明的韶黎？”房间里传出一道陌生的男声。

回答男声的是一串压抑的咳嗽，站在窗外的韶黎听得眉头皱了起来。

果然又病了。

男人说：“为了让那边相信您愿意退让，甚至避让来上阳这种苦寒偏远之地。如今临到终局，您就不怕韶黎身份有异而功亏一篑？”

谢至声音带着咳嗽后的虚软无力，“韶黎是修道之人，有她在，能保我平安。”

“所以您才放出消息说她叫谢苍？”男人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发愁的味道，“也不知与那位供奉相比如何。”

“她只要在，就是一种保障。”谢至声音低哑，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所以您才每天见她？”男人道，“听说修道之人都驻颜有术，也不知她是不是看上去那般年纪，否则倒是比艳娘有用得多。”

回答他的，是一阵咳嗽。

男人又说了几句话之后，告辞离开。

听着屋子里只剩下一道呼吸声，韶黎轻轻拨开窗户，无声无息地跳进了屋子。

书房里一片静悄悄的。

宽大的书案，摆满了各种精巧物件的百宝阁，燃着一股暖香的薰笼上嵌着龙凤纹样。

在韶黎扫视过在她眼里无一不精致的书房，同时也是刚才那个男人嘴里的“偏远苦寒”之地，然后透过镂空的木屏风，看到了那个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的少年。

韶黎绕过屏风，站在榻前。

而谢至仿佛知道她来了似的睁开眼睛，然后在对上她双眼的时候露出一个浅淡到几乎没有的笑，就仿佛看见她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他高兴似的。

“韶黎，我头疼。”绵软的语气，让他诉苦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