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来不及躲,夏安澜只能掩手躲避。
完蛋!
他要是中毒,那瑞桥怎么办……
嘭!
是枪声!
特殊材质做成的子弹猛得穿过五步蛇坚硬的头骨,霎时间它被掀飞三步远。
夏安澜疯狂跳动的心脏久久无法平静,他抬头,怛然失色地朝枪声处望。
弹壳落地,哐的一响。
指挥官站在太阳底下,眉眼英俊锐利,凶悍俊美,狂风扬起他的风衣,显出纤细的一截腰身和削直的肩膀,像夜雨中的一杆竹。恶毒的光线在他脚底形成一个阴影,而他就困在这个阴影里,而他的枪伸出这个椭圆形的阴影,径直的朝向远处倒下的变异蛇。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说不会跟着出去玩命吗?
阳光映射在夏安澜的脸上,他原本就皮肤皙白,加上方才的惊吓,脸色惨白兮兮,像是病了许久。
两人隔着遥远的街道,无声地注视。
五步蛇在中弹的一刻就蜷缩在地,痉挛不久便彻底失去的动静。
夏安澜扔下树枝,跑到瑞桥身边,继续扶起他往草药店走。
主城区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似乎只有真正玩命的才敢走上大街。
夏安澜余光中见到,翟璟收起手I枪,静悄悄地跟在他身后。
瑞桥也是一个快一米九的年轻男人,背负一路的夏安澜都是耗尽大半的力气才把人送到这里。他竭尽全力,脚步不止,回头问:“你能不能帮帮我扶一扶,我快没力气了。”
瑞桥还是清醒的,听闻后茫然地看着夏安澜,微微张嘴却又说不出口。
他很清楚翟璟的品性,不可能对他施以援手。
翟璟闻言,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不自主地颦眉,但还是走到瑞桥另一侧,手臂横过他的肩膀,一手托起他的上半身。
他的手碰上夏安澜发烫的手臂,夏安澜的皮肤白皙透亮,宛如瓷器一般光滑细腻,不像以往他接触过的军人。
当然,也没有人会主动接近他,甚至会让指挥官碰上皮肤。
也只有近身格斗时候,他抓住对方的手臂,一个干净狠辣的过肩摔,直接将人掼到地面。那时候他会碰到别人的皮肤,粗糙的,全是茧,就像他自己的手掌一样,那是日积月累的狙击练习养成的。
其实翟璟碰上瑞桥的一瞬间,瑞桥全身紧缩,那是一种自发的恐惧。他忐忑不安地说:“指挥官,我可以自己走的。”
他不想指挥官日后算账。
夏安澜用一种狐疑的眼神在翟璟和瑞桥两人来回扫视,瞬间读懂了这层上下级的关系。
“安静。”翟璟直视前方,命令道。
瑞桥就这么被他不近人情、冷血无情的上司架着走,心里宛如奔驰而过的火车。
他感觉回基地后,指挥官可能会把他削成薄皮,但他又不能责怪这个主动帮他的小年轻,最终选择闭嘴,默默等待造化。
“还有多久?”翟璟突然问。
指挥官基本上分担了瑞桥大部分的重量,夏安澜虚扶着军人,微微喘气说:“很快,在这条街的尽头右拐。”
对于夏安澜而言,这条熟悉的路走得比平常还快。他站在草药店门口,拍打店门的铁闸,“张老板,是我,归寒。”
没有动静。
“张老板!张老板!”
约莫两分钟后,铁闸被拉起一条缝,里面传出张老板含糊的声音,似乎刚睡醒:“咋了?”
“我朋友被蛇咬了,想用点药。当然,这钱我自己出。”夏安澜蹲下,歪着头,朝缝隙里的张老板解释。“通融一下吧,他咬伤有些时间了,再晚点会危及生命的。”
张老板似乎在犹豫,委婉拒绝:“可我这店铺今日不开张。”
“两倍可以吗?外加一周免费送货。”
铁闸“唰”的一下拉开,张老板笔直站在夏安澜面前,主动伸手握住夏安澜的手,心情不错:“成交!”
如果B1016在这里,定会暗暗吐槽夏安澜又当上白薅的劳动力。
随后,张老板问:“你的朋友呢?叫啥?”
即使张老板看不见,夏安澜还是指着不远处的瑞桥,“他叫瑞桥,是个军人。”
翟璟和瑞桥仍站在原地,夏安澜向翟璟挥手,示意他们过来。
失明者的听觉尤为灵敏,张老板听出有两个人,便问:“另一个人呢?”
“翟璟。”夏安澜说。
“那个翟景?”张老板还有点儿吵醒后的迷糊。
“啊,就是基地的指挥官呀。”
张老板:“……”
旋即,他抬手,欲作重新拉下铁闸。
“等等呀!”夏安澜压着张老板的手臂,“你不是说可以的吗?”
张老板牙关打颤,靠近夏安澜,压低声音说:“你咋把指挥官带过来了呀,出问题我可赔不起。”
夏安澜拍拍胸膛,诚心诚意说:“没事的,受伤的不是他,而且我来调药,出问题我全责,保证不会拖累店铺。”
此时翟璟并没有听到这番对话,但见夏安澜与老板磨合许久,暗自明白他可能不受老板的欢迎,毕竟他在基地里的风评极为差劲。
冷血薄情、严苛残暴、宛如一头阴险狡诈、没心没肺的毒蛇,遇到不顺眼的,格杀勿论。
此时,翟璟已经上了台阶,张老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商人虚伪的笑意欢迎:“指挥官光临本店,让寒店蓬荜生辉。我先不打扰二位,剩下的事由我这位临时工负责吧。”
夏安澜进店寻找白花蛇舌草,拾起一扎后就看见张老板砸门进屋的情景。他安顿瑞桥坐到椅子上,自己拿着草到药碾子捣烂。
为防止变异蛇闯入,铁闸关闭,轮子滚动的声音充斥着黑暗的空间,健全者待在这密闭幽暗的环境也会觉得不舒服。
翟璟似乎耐不住,突然发声:“我先出去。”他欲作迈步离开。
“外面还有蛇,在这里待着安全。”夏安澜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到翟璟身边,随口一说:“你是觉得黑吗,要不我给你点盏灯?”
不用等翟璟回答,夏安澜便主动到货柜翻找蜡烛,点燃烛灯。
那是B1016担心前期不适应黑暗的夏安澜,专门从主城区的一家家店铺搜刮,并且重金买来的灯。张老板已经感受不到光感,聘用后的几天,夏安澜便在灯光下干活,随后他为了锻炼自己对黑暗的适应度,便没再使用过,放回货架上层,而膝盖的淤青也就是那段时间造成的。
翟璟停顿脚步,看着火光悄然燃起,烛灯立在他旁边的空桌上。
火苗飞窜,倒映在翟璟暗灰色的瞳孔里,燃起他心里点点光芒,掩盖着不可言说、严实藏匿多年在心底的一丝丝情绪。
翟璟问:“你膝盖的伤口就是在这里撞伤的?”他望着夏安澜膝盖处,裤子下面是看不见、数不清的淤青。
“我是新来这里打工的,刚开始不熟悉店铺,就经常碰伤,所以留了这盏灯,不过后面没有太大用处,就搁置在一边。我磕上几回就认路啦。”
“我还以为你的淤青是人弄的。”
夏安澜蓦然凝视翟璟,半晌才理解他说的意思,有点儿恼羞成怒:“别想偏了,我没有,而且我当时只是去喝酒的。”
翟璟不可置否地看向他。
而一知半解的瑞桥懵逼地听着,又不敢说话。
夏安澜的背影包围在火红的烛光里,金色的发丝凌乱地翘起,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不顾一切,明明柔弱胆小,却还是英雄般勇敢站出来。看不清他的面孔,翟璟瞥开视野,看着烛光,挪不开视线。
“好啦,白花蛇舌草含黄酮类物质,可抑制蛇毒蛋白酶活性,外敷可以减轻组织坏死。”他动作很轻,迅速清理伤口上的血,消毒后谨慎地把草药放置在瑞桥的伤口处。
“谢谢。”瑞桥答谢。
“没关系。”夏安澜给他用绷带包扎。
“为什么帮我呢?”
夏安澜一愣,连翟璟也转移目光注视他。
“理由,救人不需要理由,这是人心底自然而生的本能。”他借着烛光指着自己的心口,莞尔一笑,“我希望我受伤的时候,也一样有人愿意没有理由的来帮助我。”
许久,这方空间陷入沉默。瑞桥身心疲惫,浴血奋战,早就精疲力尽,躺在椅子上时,瞌睡感席卷而来,一时的寂静让他彻底阖上双目。
耐不住寂寞,夏安澜主动找话题:“指挥官,你当时为什么在主城区?”
“碰巧。”翟璟言简意赅。
“好巧。”夏安澜悄咪咪地说,但翟璟听得到。
“大楼里,为什么你不开枪?”夏安澜低头,心虚地问,似乎没开枪的人是他。
翟璟理直气壮反问:“我为什么要救你?”
夏安澜:“……”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轻声说,“指挥官不应该热心帮助基地的民众吗?”
“是我让他们来基地吗,他们可以选择离开。”
“……”夏安澜感到特别无语,“那你为什么在城区门口又救我?”
“自我保护。如果你死了,下一个攻击的人是我。”
夏安澜完全不想和翟璟说话,他第一次见如此冷血自私的人竟然还能当上基地指挥官。如果有选举投票,夏安澜第一个将翟璟踹下台。
夏安澜忍不住吐槽:“自私自利。”
翟璟心平气和:“哦,我知道。”
直到翟璟的通讯器再度响起,他拿下通讯器,起身离开,一手拉起沉重的铁闸,走出去店外又关上。
过了半会,翟璟重新拉开铁闸进来,吩咐道:“B3036士兵!”
翟璟的命令像是咒语,瑞桥突然惊醒,脱口而出:“报告!”
“现在回军事基地。”
“是!”瑞桥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用力一喊。
“可他还没恢复。”夏安澜朝翟璟说。
“军队命令,岂敢拖延。头蛇已消灭,外面安全,即刻启程。”翟璟手插风衣衣兜,平淡地说。
瑞桥也不敢怠慢,起身与夏安澜再次答谢,站在翟璟面前待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草药店,夏安澜也跟了上去。
巷口出现一辆越野车,驾驶座下来一个士兵,敬军礼后,为翟璟拉开车门。翟璟大长腿跨入车内,关门前朝夏安澜看了一眼。瑞桥自己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油门一踩,越野车呼啸着风离开,消失在夏安澜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