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傅?”她的声音也如雪落,清清泠泠。
“小……小姐。”林琼慌忙躬身行礼,心在胸腔里擂鼓,“夜深雪重,您当心寒气。”
慕轻寒却轻轻摇头,目光又投向那株老梅:“这花,开得真好。不惧寒霜,不求人赏。”她顿了顿,忽然转向他,“林师傅,你说,做商人……是不是也像这梅花?纵有暗香,世人眼里,终究是低人一等,沾满铜臭?”
林琼愕然抬头,对上她那双在雪夜里格外明亮的眸子。那里面,竟盛着一种与他身份地位极不相称的、深沉的迷茫与不甘。
他喉头滚动,斟酌着字句:“小姐……草木本心,何须在意世人眼光。梅花自有梅花的傲骨,茶……茶亦有茶的清芬。”
慕轻寒看着他,唇角似乎弯了一下,极淡,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琼心底漾开无边的涟漪。
那一夜之后,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线,悄然系住了两人。慕轻寒常会“不经意”地走到他制茶的小院外,有时是问一句新茶的滋味,有时只是静静看他专注地揉捻茶青。
更多的时候,她会屏退下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对他诉说那些无处可诉的心事——对父亲汲汲营营、攀附权贵的厌恶,对深锁闺阁的无奈,对世间轻视商贾的不平。
“父亲又在议我的亲事了,”一次,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倦怠,“这次是知府家的公子。说得好听是结亲,不过是想借人家的官势……林先生,”她忽然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锐利,“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林琼正筛着茶粉,闻言手猛地一抖,细密的茶粉簌簌落下,沾满了他的袖口。他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埋得更低,不敢看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嗫嚅着:“小……小姐说笑了。小的……小的不敢妄言。”
“不敢?”慕轻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却异常清晰,“是不敢想,还是不敢说?”
空气凝滞了。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林琼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有一股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隐秘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渴望撕扯着他。
她是天上月,他是地上尘,这份痴念,说出来便是万劫不复。
“我敢。”慕轻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隔着那层薄薄的茶粉尘埃,目光灼灼,“林琼,我看上你了。不是慕家小姐看上一个制茶师傅,是慕轻寒,喜欢林琼这个人。
我慕轻寒此生,只愿寻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若也有此心,我们便一起走,清清白白地过日子!你若不敢……就当我从未说过。”
林琼浑身都在颤抖。他看着眼前这如寒梅般傲然的女子,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身份桎梏,在这一刻都被那火焰烧成了灰烬。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勇气,夹杂着排山倒海的爱意,冲垮了他所有的堤防。
他猛地一步上前,不顾满身的茶粉,紧紧抓住了慕轻寒冰凉的手,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敢!小姐……轻寒!我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