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过是看重我们女子为母则刚,愿为丈夫、子女奉献一切的善良。当女人的才能威胁到男人的面子时,你们便不顾一切编出牝鸡司晨、阴盛阳衰这类妖词.…..你们做这些,无非是为了混淆视听,维护着制定规则的权力!”
宇文琪见母后激动,反而语气有些平和:“母后这些年整顿科举、鼓励工商、改良赋税,这些无一不体现出您的胆魄和智慧。就算退居深宫,您仍是天下人心中.…..不世出的圣人。您做的这一切,儿子会替您...传承下去。”
说到政事,太后赵玥华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于清于沥岩,是不是要入京了?”
宇文琪稍缓的心境再次紧绷起来,这件事仅有时恩和他内廷几位心腹知道,难道其中还有太后耳目?
太后看出皇帝所想,只道:“皇帝不必紧张。哀家看得出,八年过去了,你心中从未打消变法的念头。纵观天下,确实没有比于沥岩更合适的人选。”
宇文琪眼神微动,听太后继续道:“他确是难得的人才,有治国之能,但此人固执己见,是个有名的铁牛。当年钦点他为状元,入翰林院乃惯例,可他却不愿,宁可下放到地方。后来让他去江南做市舶副使,他竟打着为父守丧的名义拒绝了。
此人有才,却不易用!”
宇文琪反驳道:“朕在抚州时,沥岩便是洪州通判。那时正逢江水泛滥,民不聊生。多亏有他在,以官府名义为民借向商人粮抵税,来年秋收偿还,解了燃眉之急。”
宇文琪说的越发激动,“此事之后,沥岩便增发路引,鼓励贸易,还与当地义庄联盟创立担保制,当地富商愿共同出资,所集钱财尽为民所用。洪州不出三年便税收翻倍。”
太后叹息,“你们二人从未见过,皇帝竟对他评价如此之高?
于沥岩...不论才能和人品,确是世间少有。但这类人,非志同道合,不可与谋。”
宇文琪突然话锋一转,“沥岩先生心中有义,两袖清廉,与寻常依靠裙带、贪图名利者自然不同。”
太后意识到皇帝的弦外之音,诘问道:“皇帝说的依靠裙带,是指峦儿么?他...他现在何处?”
“赵峦自攻打北夷后便利用军权私造武库,包藏祸心,擢升大将军后更加无法无天!他仗着是母后侄子的身份,为掩盖其罪证草菅人命。如今证据确凿,已押入大理寺候审。”
宇文琪向太后前进三步,面色略有些得意道:“赵峦做这些事,太后想必早就知道吧。您姑息赵峦至此,召孩儿入京,就是想让朕来做这个坏人吧?”
太后的护甲在案几上刮出刺耳声响:“饶他一命,他是赵家最后一滴血!”
宇文琪冷笑道:“太后当年大义灭亲,为守国法不惜将自己兄长送上断头台,那时的您多么杀伐果决,儿子也险些...”
“太后这时候反倒优柔寡断,顾念亲情了?三千具凤纹铁甲,谋反罪已坐实。若朕网开一面,岂不视国法如儿戏,将来如何令人信服?”
太后气的身体发抖,连咳不断。菀平听后忙从帘外赶来,轻拍太后后背,端药服侍她用下,一边道:“太后原本三日进一次药,如今每日要进两次。望陛下顾念太后身体.…..”
“赵峦必须死!”
宇文琪打断,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书——那是七年前废帝诏书的底稿,太后亲笔所书“年少轻狂,不堪大任”八字已晕开了朱砂,他随即把这底稿摔入殿中炭盆,任由火苗渐渐将其吞噬,“儿臣会命后世保留稷兴年号,也会在太庙为您立功德碑。”
太后咳嗽未停,冷眼看向宇文琪,仿佛曾经的猛虎戴上枷锁般无助,她甚至意识到自己要将来承受的,不仅是疼痛的病体,更是受人摆布的无奈和绝望。
宇文琪被太后的眼神刺激得不敢对视,转过头缓缓道:“宁华殿已收拾妥当,临湖的那面墙,朕命人全换上了琉璃窗——母后最爱的西府海棠可随时欣赏。”
说罢大步离去,临至门前,回头落下一句:
“朕,早就不爱吃茯苓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