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见林琼似有拒绝之意,立马劝道:“哎哟我的好哥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虚礼?新法若是推行,户部就是新皇手里最快的刀!薛尚书正是关键人物。若能从他口中探得一丝半点的风声,那可是万金之利!况且……薛尚书正在物色懂茶税、明账目的行家,入部核验各地茶引账册。这个位置,非兄台这等既通实务又得“义商”之名者莫属!”
林琼沉吟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陈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把令爱也带去。”
林琼脸色骤变,“这……这如何使得!星曳才十七,从未涉足这等场合!况且是官宴,岂是女儿家……”
陈渊打断,“薛尚书最是不拘小节,尤其喜爱茶道琴艺。令爱这般才情,藏在深闺岂不可惜?让她见见世面,于她、于林家、于咱们这交引铺的将来…那可是百利而无一害!”随后语气转为不容置疑,“宴上你只管品茶论道,其余的事…自有为兄周旋。”
窗外雨声淅沥,琴音已歇,一片沉寂。
林琼盯着陈渊,眼中挣扎良久,终化为一丝无奈的锐利,“…既然陈兄思虑周全,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缓缓端起自己那盏渐凉的“九峰浮玉”,看着峰顶的茉莉纹样,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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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宫内,鎏金熏笼吐出最后一缕沉水香。侍女菀平捧着青瓷药盏进来时,恰见太后对着铜镜摘下九凤金冠,一缕白发从鬓角垂落,在烛光下泛着霜色。
桌上的茯苓糕已变了味道,那是太后亲手做给陛下,贺其登基之喜。但陛下登基后从未来过。
今日清晨,内侍王晋却传旨让太后移居宁华殿。那地方过去有一位先皇被废的太妃住过,已多年无人问津,太后怎能屈尊去那!菀平二话不说把王晋骂了回去。太后自此后一言不发。
药盏递到唇边时,太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菀平慌忙去扶,袖口蹭到案上摊开的泛黄奏折——自宇文琪第一次被贬后,太后案头永远摆着两份奏章:一份是朝廷明发的邸报,另一份却是从抚州暗递的太子起居注。
如今皇帝又登基了,太后这几日却命她找出了这些太子起居注。
“陛下驾到!”
宇文琪缓缓踏入殿中,瞥了一眼桌上的茯苓糕。见太后在用药,便问道:“听人说母后今日身子不大舒爽,如今可觉好些了?”
太后放下药碗,菀平服侍她净口完毕后,才慢慢道:“皇帝初登大宝,还没到用膳的时辰,怎么有空过来?”
宇文琪今日下朝后便得到王晋的复命,王晋把在太后这里受到的“虐待”添油加醋了一番。
宇文琪并不意外,他亲自来“接”母后。
“朕方才进这殿内,忽觉阵阵寒气,这屋内多年未修缮,恐母后不可居住在此。“
太后得知宇文琪用意,轻叹一声:“看来这些年,皇帝对哀家的怨恨丝毫没有减弱啊。”
宇文琪面无表情,不语。
太后目光从宇文琪处挪开,看向远处,“皇帝觉得,哀家这些年治国如何?”
“母后改稷兴年号以来,岁入翻倍,北抗夷族。”宇文琪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诵读户部奏折,“去岁黄河水患,工部三日堵住决口,比先帝在位时快了五日。”
太后忽然笑了,腕间九转金镯碰在案几上,发出清越的声响:“既然如此,琪儿以为,女子当真做不得皇帝?”
药气氤氲中,宇文琪望见母亲眼角细纹里藏着的锋芒,似有几分不甘。他想起抚州乡野流传的民谣:“稷兴女皇临朝,小儿夜啼不闻”。但父皇临终前那句“女子称制,国祚不永”,终究无法忘记。
太后见宇文琪不语,正色道:“你怨我废你帝位,你恨我改宇文氏王朝为赵,难道只因我是女子便被剥夺治国的资格?若女子当真低贱,那哪一位圣贤、君子,甚至皇帝不是女子所生?你父皇又为何...改河神为女像受万民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