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载着外卖骑手的电动车飞驰而过。
贴着她后颈的修长手指也顷刻撤离,秋风趁虚而入,钻进她的领子。
“去吧。”裴谨程松手,重新插回大衣兜里,像肥皂剧的男主角似的,直挺挺立在马路边。
宋争尔忍不住想,这画面放在电视机里出现,怎么也得是个白月光出国的场景。
然后,她就听到白若隐煞风景地对姜蔓歌说:“我是瘸子,拉不了你。”
“……”
姜蔓歌拉着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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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姜蔓歌在门口轻声和她告别。
“我走啦。齐乐明天还有比赛,要是你不方便,发微信给我,来我房间睡。”
宋争尔犹豫了下,点点头。
她刷开房门,房间内没有开灯,很暗。
蹑手蹑脚地进去,只看到隔壁床上的被窝拱起一个不小的坡度,里面的人应该睡熟了。
宋争尔以最快的速度洗好澡,开了她那侧的小夜灯,卷着被子躺在床上玩手机。
“疯狂星期(4)”那个群里,白若隐这个话痨已经发了二十多条消息。
大多是比赛现场照片的转载和从各个角度论证她和姜蔓歌很牛的彩虹屁。刷到下面,宋争尔有点懂了裴谨程说他“吵”,因为他自己一个人都能聊得很来劲。
宋争尔礼貌地回了两句。
上方忽然出现一条消息弹窗,她诧异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齐乐】:争尔,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宋争尔转过头,对床的小坡上方,果然冒出淡淡的白光。
那是手机屏幕亮起的光。
【齐乐】:就这样聊聊,好吗?我现在好丑,怕你看了笑我。
心像是被揪了一把,宋争尔没忍住又看了眼齐乐的方向。
齐乐安安静静地侧躺着,长发像墨水流淌在雪白的枕头上,一动也不动。
宋争尔慢慢地敲下一行字。
【宋争尔】:需要我把灯关了吗?
她听到对面传来一声难以压抑的抽泣声。
下一秒,手机振动。
【齐乐】:不用,就这样。
【宋争尔】:好。
齐乐的备注栏下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紧接着,她连着发来了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骇然。
【齐乐】:我喜欢裴谨程,从他刚来队里我就喜欢他。
【齐乐】:我知道,你也喜欢他,也许比我喜欢的时间还要长。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去省队,和他一起。
【齐乐】:对不起,其实我以前,嫉妒过你。嫉妒你比我有天分,也嫉妒他对你这么好。
宋争尔愣愣地把她发来的消息从头读到尾,又从最后一条读回第一条。
这算是……坦白局吗?
齐乐写了条很长的消息,大意是她觉得刚来市队的裴谨程很突出,长得干净,话很少。他不像其他体育生随口-爆粗,对徐峰、对同龄人、对年纪更小的孩子,都一视同仁的礼貌。她鼓起勇气请教,裴谨程总是知无不言。
她一度以为,自己在裴谨程那里够特别,只是因为水平差一点,够不到省队的边,于是,和裴谨程,也就差了那么一点。
【齐乐】:你来了以后,我才发现,这些都只是我的痴心妄想。
【齐乐】:有天晚上,我落了水杯在场馆里,他来陪你练枪,我都看到了,只不过我没勇气进去。后来,我主动留下来陪你和蔓歌,也只是想多见见他。抱歉,我知道你们把我当朋友,我却只顾着自己。
宋争尔垂下眼睫,浑身上下都像塞满了棉花,又闷又堵。
她的声线颤了一下,“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齐乐,如果我说我也嫉妒过你,你信吗?”
齐乐僵住,既没有打字,也没有出声。房间很长时间,只有两人逐渐湿润的呼吸声。
“为……什么?”她握紧手机,声音有哭腔,“你比我优秀那么多。”
宋争尔望着昏暗的眼前某个定点,自嘲地:“嫉妒你比我漂亮啊。”
她说,“而且你抗干扰比我厉害,情绪稳定,还比我更早选择了射击这条路。”
想了想,宋争尔又笑了:“可能,这就是喜欢裴谨程的坏处吧,他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就把我们都变成了自卑的人。但是呢,事实证明,没有谁配不上谁。你说我优秀,你在我眼里,何尝不是?”
“齐乐,对于蚌来说,珍珠只是一粒小小的泥沙,可它在很多人眼中,却是至宝。”
她轻声说,“裴谨程,也只是一颗被我们发现的,有点儿特别的沙粒,仅此而已。”
齐乐背对着她,忽然嚎啕大哭。她始终没有转过身,但宋争尔知道,她是不愿意把脆弱的、不漂亮的一面彻底暴露给自己的对手。
过了好久,齐乐的哭声止住。
她藏在被子里,闷闷地说:“可我还是打不好射击。”
宋争尔一怔,笑了笑:“打不好就打不好啊,徐指不是说过,享受射击本身,比什么都重要。”
齐乐说:“宋争尔,我还是讨厌你,你的大道理太多了。”
顿了顿,又说:“争尔,我的三姿并不好,而且,我的年龄也到了,进不去省队。我只能走到这里了,希望你能比我走得远一点。”
希望,你也能陪他走得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