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千澜垂眼看向屏幕,打着结的眉心松动了几步。
他站起身,撂下一句“会议暂停”,便大步往外走。
……
“郗……郗总?!”
郗千澜略一颔首,视线掠过前台小姐,落在令嘉身上。
他走过去,等在令嘉面前站定时,眉眼间的霜雪已经化得干干净净。
“今天怎么想起来公司了?”又说,“以后想来,跟我说一声,我让司机……”
“我来是有事情想和你说。”令嘉逼迫自己忽视他笑着的嘴角,声音硬邦邦地打断道。
郗千澜:“附近有家法国菜挺正宗的,我们边吃边说?”
令嘉摇头。
郗千澜望着她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小脸,只得妥协地问道:“那去我办公室说?”
“嗯。”令嘉应声。
电梯一路上行。
才走进办公室,令嘉便张口质问道:“简老师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郗千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令嘉瞪着他,胸膛微微起伏:“你回答我啊。”
郗千澜没说话。他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又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露出两截白皙的锁骨。明明是想喘口气,可心头那股窒闷感不减反增,他淡淡道:“哪个简老师?”
“你心里清楚!”令嘉的声音尖了些,“你收购了画室,然后将他开除……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你太卑鄙了。”
“卑鄙?”郗千澜重复,忽然就笑了。但不过一瞬,男人的眉和眼便齐齐压下来,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孔,晦暗地令人胆颤。
“满宝儿。”他叫她,嗓音轻轻地,“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野男人,骂哥哥卑鄙。”
“我……”令嘉张了张嘴,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郗千澜近了一步。
令嘉紧张,身体下意识地后腿,小腿撞上沙发边缘,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坐进去。
“撞到哪里了?”
令嘉气鼓鼓道:“不用你管!”
郗千澜已经蹲下身。动作强硬地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牛仔裤卷起。
令嘉小腿外侧红了一块,在薄薄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垂着眼看那块红。
指腹按上去,轻轻揉了揉。
令嘉没忘记两个人还在吵架。
“你别碰我!”她试图抽回,脚踝在他掌心挣了挣。
郗千澜却不肯松手,而且握得更紧了些,殷红的唇瓣落在那片淤色上缓缓摩挲。
“我不想你对他有好感。”
他想起令嘉方才因为那个野男人气得涨红的脸颊和眼眶里那点替他委屈的泪光,亲吻情不自禁加重了力道,最后,他张开嘴,牙齿陷进柔软的肉里,咬了下去。
令嘉抽了口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郗千澜抬起头,眼眸深得有些骇人。
令嘉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
郗千澜顺势起身。膝盖抵上沙发边缘,整个人覆盖了过来。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扶手上,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
“满宝,你告诉我。如果你一定要喜欢一个人,要为他愤怒,为他心疼,为他掉下眼泪,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不能、不能……”令嘉疯狂摇头。
她发过誓的。
“一辈子的兄妹不好吗?”她仰着脸看他,一双瞳仁被泪水濯洗得乌黑发亮,她那么天真又那么可怜地哀求道,“哥哥,我们做一辈子的兄妹,好不好?”
“兄妹?呵,做一辈子的兄妹……”郗千澜轻轻笑了,他问她——
“在我们一次又一次接吻之后吗?”
“在你喝醉的夜晚缠着我做-爱之后吗?”
“在我每日每夜都想着操-你之后吗?”
令嘉一张小脸越来越白,泪水涟涟地流了满脸。
郗千澜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步步紧逼道:“是吗?林满——”
那一秒钟,令嘉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掉。
她似乎又被困在那个梦里。
那个梦,总是从那间出租屋开始。
梅雨季节一来,墙面就泛出湿漉漉的水痕,腻子鼓起一个一个水泡,阳台上晾的衣服永远干不透,潮乎乎地挂在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头昏脑胀的霉味。
高亢的叫声响在耳边,她害怕极了,打开门,跑了出去。
出租屋外面是有太阳的,她站在太阳底下,眯起眼睛,觉得好高兴啊。
然后那群孩子围了上来。
他们把她围在中间,推来推去:“林满,野种!”
她蹲下来,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一个劲地往里钻。
“不要、不要……”令加捂住双耳,喃喃摇头。
但郗千澜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掰开。他清冷的嗓音似是刀锋,割开她自欺欺人的壳子。
“林满,如果我说,我们是兄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呢?”
不要——
别说——
令加乞求地望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的眼眶流出。
“我舅舅从来就没有孩子。你妈妈失足落水后,我舅舅作为片警,照顾过你一段时间。”
“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
“有!”令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你是,你就是我哥哥!你必须是我哥哥!你听到没有,你必须是!你必须是!”
“满宝儿?”
令加的反应,郗千澜始料未及。
“如果你不是我哥哥,如果没有这层血缘拴着,那我怎么还能在明知道你和左曼曼上过床……”
令加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眼底一片空茫,再然后是极致的愤怒。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将她留在他身边最后一个借口戳破?
“你说什么?我和左曼曼?上过床?”郗千澜又惊又怒,咬牙道:“林满,你是长了个猪脑子吗?”
“你才长了个猪脑子!”
令加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同时还推倒了花瓶,踢翻了垃圾桶,好叫情绪有个地方发泄。
发泄过了,她拿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我要离开丽景,我想我妈妈了。”
她朝门口走去。
当她终于触碰到门把手,一只大手越过她,比她更快地按在了门板上。
去路被阻断。
“不准走。”郗千澜从后面缠上令加的腰。
令加冷着一张娇俏的脸蛋:“放手!我是林满,不是纪满,你再没有任何资格留我在哪里。”
“我是林满,不是纪满,”郗千澜冷哼着,手臂却是收得更紧,“这就划清界限了,真是没有良心的臭丫头。我说过,死也不会放。”
“死?”令加闭了闭眼睛,“我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你,但如果你缠着不放的话,郗千澜,我真的会死的,所以,你放过我,好不好。”
郗千澜瞳孔紧缩,像是被什么击中:“满宝儿……”
令加趁他力道松懈,毫不犹豫地压下门把手,一步踏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