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到访天恒宗的人远不止于此，有的徘徊战争之外，犹豫不决；另外的则径直奔向目的所在，丝毫未受兵戈怨灵影响。

江渡云赶往白澄若等人所在之处时，适逢阮洵在他们面前露面。

她站在树阴下，冷眼看着那个白绸覆眼的人。

他果然来了。

昭明剑在阮洵的手中，不断流转着淡黄色的灵力光晕。

今夜来此，是为报仇，更是为斩心魔。

十余年的颠沛流离，让他身处红尘又辗转世外，生出了比之寻常修仙之人还要透彻的凉薄。

白澄若眉心微动，看着眼前少年一步一步地朝他们走近。步子很稳当，却带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超脱。

分明和胥予泽他们差不多的年岁，何以如此？

白澄若知道阮洵此来何意，赠他昭明时，便想到了这一遭。

只是不知该说他清醒呢，还是沉沦？

薄唇轻启，阮洵道:“郁灵谙，你去赔罪吧。”

淡漠至极的声音飘荡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将夜风都浸得冷下不少。

郁岚雾在一旁看戏。

郁灵谙则疲倦地笑了一声，说:“我去赔罪，好啊。我当然愿意赔罪。可我若愿意赔罪，那被生生祭剑折磨成怨灵的人是否能活过来？若赔罪有用的话，世间一切肮脏罪恶早该灭绝！”

声音越来越大，从不以为意到煞有介事，郁灵谙笑并讽刺着，黯淡的眼神和渐渐后退的脚步都格外失魂落魄。

她争不动了，也没有力气再去打了。

郁灵谙低头看着济灵河畔的水草，自嘲般的笑着。远处火光冲天，她抬眸望去，数年未曾展颜的脸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凄婉。

封印还在转动，蓝光、黄光、白光、火光……不停交织在一起。

郁岚雾的心蓦地紧了一下。

星落殿在暗夜之下泛出幽幽的莹润的光芒，郁灵谙抬手，剑指落下，残存的封印就此破碎。而阮洵的剑，也刺向了她。

剑尖离她不足半寸时，一道法术打偏了昭明剑。

郁仪飞到郁灵谙身旁，对阮洵等人说:“你们不能杀她。”

昭明重回手中，阮洵嗤笑，冷声道:“你拦不住我。”

郁仪随手化出一柄长剑，直指阮洵。

那些没被郁岚雾吸收的怨灵“呜呜”地漫天飞着，一点变化都没有。

郁灵谙依旧背对众人，木讷呆滞的走向济灵河。怨灵从她身边蹿过，啃食血肉，她就像不痛似的，自顾自的走着。

郁仪见状，挥剑打散环绕在她身边的怨灵，后与阮洵对战。

河水清澈得恍若一面镜子，映照出郁灵谙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累，过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怎么会累成这样？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一千年里，前五百年庸庸碌碌，后五百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好像她这一生注定无所作为，是个笑话。

郁仪身受重伤，没过几招便落下风。

阮洵的剑毫不留情地斩向蹲在河畔的郁灵谙，郁仪转身，神情惊愕。

郁灵谙左手一抬，轻而易举地挡下此剑。

“你还不配杀我。”

沉沉的声音传来，阮洵不屑一顾。

郁岚雾从旁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阮洵不欲与之争辩。

郁岚雾眼中淌过厉色，她讨厌被无视的滋味，遂出手向阮洵攻去。

白澄若和胥予泽双双望着前面打架的几人，反倒落得清闲。

魔道各派自知晓不照山和郁岚雾的事情后，便打算来个坐收渔利。他们在无极之渊和不照山纷纷出动之后，伺机布阵围困。

但正道各派又岂是昏聩无能之徒，倚剑听风门和其余门派负责抵挡魔道。虽不至于将其打得节节败退，但好歹也没让他们靠近济灵河，靠近天恒宗半步。

奈何魔道各宗派人多势众，归鸿不得已从与不照山的战斗中抽身应付魔道。

裴沾衣一人同不照山首领交战。

然而首领有四个护法，四护法蜂拥而上，裴沾衣一时掣肘，给了首领奔向济灵河的机会。

但掣肘也只是掣一时，长剑落下，首领前进的道路受阻。他顿住脚步，缓缓抬头，眸子猩红一片。

裴沾衣紧接着现身佩剑之后，收回长剑直指首领，语气淡然:“诶，你可不能从我手底下离开。否则，我裴沾衣的颜面名声，往哪儿放？”

“小小凡人，以为修了仙，会点法术神通，就能与我抗衡吗？”首领压着嗓子，声音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