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灵河的封印一点点破碎，万千怨灵从河底疯狂涌出。郁灵谙正要收回维持封印的几大神器时，白澄若出剑阻止。凛冽的剑光拖着些许若有似无的夕阳暖意，余韵悠长。

郁灵谙冷不丁被剑气震伤了虎口，她看了眼那条细长的红痕，抬眸道：“不愧是一人一剑打遍修仙界的人，当年让你一步，如今却是不可能了！”眼神渐渐锐利起来，连带着声音也沉了下去。

白澄若旋出一道剑花，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只这份淡然，在旁人听来，着实疏狂。

“何须相让？我白澄若自当位居这天下第一的位置。”

郁灵谙眸中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昔年一战，她深感后世天骄的出色能力。世间诸多事，锲而不舍的努力有时候的确比不上与生俱来的天赋。她活了太多年，早就学会了接受人生的无常和世俗定义的高下。

她既感慨欣喜于后世之人的优秀，又惋惜嗟叹于他们的落幕。

手中灵力涌动，郁灵谙握紧露华，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动容。

“拂衣，今天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白澄若握剑的手动了动，轻声说道。

拂衣剑微微颤了一下，灵力氤氲环绕，似在回应主人的话。

首领率不照山邪修隐匿暗处，伺机寻找郁岚雾。

归鸿和裴沾衣也在寻找不照山。

桑怀月和雁无暇正与十二影魂斗得火热。

江渡云和胥予泽也在寻找郁岚雾。

天恒宗混乱不堪。

好在宗门的各处大殿均设有阵法保护，受伤的修仙者可以暂进殿内避难。

郁岚雾在天恒宗的时日里，早已为自己暗中规划了一条秘密通道。她潜行在暗夜里，绕过星落殿，悄悄去往青霭峰的后崖崖底，那里有灌溉青霭峰药圃的瀑布流泉。泉水从蜿蜒曲折的山峰上一路奔流而下，汇入济灵河。但半途还分叉出一条小溪，小溪连通着一股地下暗流，同样汇入济灵河。只是汇入的那小段济灵河四周高峰耸立，壁间生满松柏，遮蔽天光，堪称天然的隐蔽场所。

郁岚雾可以在那里撕开一个口子，从而进到济灵河底，将那未曾被净化的怨煞之气统统吸收炼化，增强力量，解开魂魄烙印。

江渡云和胥予泽几乎沿着济灵河走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她的影子。

直到济灵河发生异样，河水翻涌，大地震荡，首领的后颈发出阵阵灼热痛感，众人这才惊觉郁岚雾已潜至济灵河底。

“该死！”首领低声骂道。

他和郁岚雾有魂魄烙印相连，是为控制，自然也能感知到她在哪里。只是郁岚雾和郁灵谙结盟，郁灵谙对她用了五百年前进入无极之渊的同样的手段，又借祈愿石之力扰乱了众人的视线，是以郁岚雾才能顺利的进到济灵河底。

可是，郁岚雾终究没能信守承诺。

早该想到的。

郁灵谙回眸望向济灵河，心中无限凄凉。

永远保留希望，永远伤痕累累。

郁岚雾并未按照约定彻底摧毁封印，反而大肆吸收济灵河底的怨煞之气。红光滔天，映得水面诡异非常。

此时此刻，郁灵谙想要脱身，就不容易了。

河水的怒吼，大地的震动渐趋平息，郁灵谙罕见地慌了神，对白澄若道：“你不放过我，想等着看大家一起去死吗？”

白澄若眼底流露出一抹释然与苦涩，他轻笑着，说：“怕什么？”

他的声音太轻了，轻到让这三个字反而沾染上了原本不属于它们的沉重。

郁灵谙敛眸，似有不解，似有惶惑，似有震撼。

运筹帷幄的该是她才对啊！

怎么如今反倒是一个小她一千多岁的后辈显得更加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魂魄烙印破碎，首领被震得呕出一大口血。恰好此时，归鸿和裴沾衣发现了隐匿暗处的他们。

两道威严凛冽的剑气顷刻即至，不照山邪修被打得落花流水。

但他们有着活人生祭铸造的兵器，虽则负伤，到底不容轻敌。

江渡云和胥予泽行至济灵河底，郁岚雾满面红光，精神焕发，眼里燃烧着团团火焰。

她直勾勾的盯着江渡云，缓步而来，嘴角噙着笑意，边走边说：“江渡云，你敢骗我。”她把在心里盘算预演过千万遍的话逐字逐句的说出来：“二十余年的火海炼狱啊，你也去尝一尝吧。试试那滋味如何，看看骗人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你所受之苦，何必迁怒他人？”胥予泽上前半步，言辞冷冽。

时至今日，纵然江渡云孤身闯过呜咽山，直面幼年心结，坦然接受身世，一人一剑独战无极之渊……她也还是会感到手脚上的发软，那是从心底滋生蔓延出的恐惧，是被无意识戏弄控制长达六年的人生。

她好像从来没怕过什么，可唯独郁岚雾，她真的感到无能为力。

这样的情绪，哪怕杀了郁岚雾，那种噩梦萦绕、无限循环的坠落依旧会跟着江渡云的往后余生，经年不散。

郁岚雾的目光落到胥予泽身上，眼神中竟浮现出一丝贪恋和渴求。

“师兄，你为何总是对我如此无情？明明我也当了你六年的师妹，你怎么就是不肯正眼看看我呢？如果你喜欢的是江渡云的皮相，我也可以变成她的样子。或者，我依旧甘愿用她那副身躯。只要你满意。”

江渡云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胥予泽声音有些沉：“不要再说了，你与她不同。”

郁岚雾接着说：“师兄，我可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