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漪面色凝重,缓缓开口,“在我的记忆中,我们的约定内容是,你让小灵活过一年,一年后,我嫁给你。”
这是继上次他们不欢而散后,她再一次提起小灵这个人,多托雷皱眉,能让她一再提起的人,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合理吗?
那种违和感又出现了,多托雷坐到沙发上,单手抱胸,“我问过手底下那些人,没有一个人认识这位叫‘小灵’的人,你如何证明他真的存在?”
夜晚很安静,偶尔能听到窗外别家院子的几声狗叫。
图漪轻咬唇角,眸色微沉,是啊,如果记忆能够修改,该如何证明是谁的记忆被改动了?
她重新审视起这场有关记忆置换的研究,从结果看,实验非常成功,但其中很多细节原理都非常模糊,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多托雷似乎想到了什么,“小漪,你的记忆并不完整,这是实验导致的必然结果。”
“一份不完整的记忆,你如何证明它真的可靠?”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图漪,“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一些测试。”
“不完整不代表不真实,这是两个概念。”图漪背靠书架,懒懒看向沙发上的多托雷,“而且为什么是我配合你做测试?既然你笃定自己的记忆没有问题,不如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很奇怪,她缺失的记忆化为空白,但他空缺的部分却被篡改了。
“不不。”多托雷摆手,“我并非此意。”
“一切结论都应该以客观事实来证明。你认为我的记忆不真实,总该拿出点实证,而不是凭借你的回想和言语推测。”
“嗯,也对。”图漪对此表示赞同,并从书架上反手抽出一本册子,是从维摩庄拿过来的其中之一。
册子上有小灵写下的笔记,这足以证明他的存在,但指尖落在纸页边缘却停住了。
图漪若有所思,修改记忆并非易事,就连地脉也只能记录不能修改,更何况……
她迟疑地看向多托雷,很显然多托雷也想到了。
他眼尾微垂,轻声低语,“天命不可违。”
这是明论派最基础的理论之一,命运无法违抗,无法更改,只能接受。
图漪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厚重的夜色吞噬了整个天空,没有一丝光亮,连风都静悄悄的。
她缓缓说道,“难以触碰的高天,昭示着世间真实之理……”
窗外蓦地闪过一道亮光,打断了图漪接下来的话,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个字,“禁忌”。
一声闷雷轰响,图漪下定决心翻开册子开始查找,就算研究涉及禁忌领域又怎样,她要知道真相。
但下一秒,头顶的灯炸响一声后陡然暗了下去,“小漪!”多托雷不知怎地一声惊呼。
电光火石间,她整个人被拉到怀里,一道雪亮的闪电从窗外裂开,照着房间内惨白,图漪刚想回头就被按着脑袋捂紧了耳朵,紧跟着惊雷乍响,轰鸣声隔着手掌震得周身发颤。
霎时间,图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禁忌知识引天罚、僭越者遭天诛、天劫降下……等等字眼充斥在她的脑海。
是天罚吗?天罚这样快?
随即更大更响的雷声接连响起,雷电交织,房间内忽明忽暗,余光中,她瞥见一道熟悉的水蓝光晕。
雷声中夹杂几道细微的“咔嚓”声,图漪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反手一划,直身面向窗户,冰元素力附在他已经展开的水幕上。
几乎同时,已然布满裂痕的玻璃炸开,碎裂的玻璃飞溅,大部分被挡掉后纷纷坠落,在地板上闪着锋利的光点。
暴雨裹挟着风声灌了进来。
刚才那一眼,图漪确信看到了小灵的笔迹,但此刻,要证实的不是谁的记忆被篡改,而是记忆可以被修改这件事。
所有人的命运都星空之上,命运不可违抗,但记忆却可以修改,那么命运,又是否真实呢?
像在迷雾中找到了一点方向,想要继续深入研究下去,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来佐证,而如今的须弥,这样的实验显然无法获得突破。
图漪按捺住心思,看向天外。
紫色的闪电接二连三撕开天幕,雷声层层叠叠地在头顶炸开,震得通天作响。
帘布翻飞,二人站在空洞的窗前,雨势瓢泼似的漫了进来。
万幸这是寻常的雷雨天气,只有玻璃被震碎了。
“你没事吧?”图漪扒着多托雷的胳膊,左右摸摸,刚才玻璃炸开得太快,她不确定有没有全部挡下。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伤到我。”冰冷的雨水扑在二人身上,多托雷护着她往里站站,握住她在他身上乱摸的手,“小漪,你在担心我。”
眼睛适应了黑暗,闪电的间隙中,这张脸依然俊美,图漪情不自禁地用指腹描摹,温声道,“是啊,我喜欢你,自然担心你。”
他们都是自私的人,相处渐久,不可否认的是,她真的很中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