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托雷的书房。
本该放置各种文献书籍的桌面此刻堆满了绘笔,颜色淡雅的彩纸,包装纸,还有各类长短不一的花枝。
桌角有一本书被修剪过的花枝压住了,书名是《追女生的一百种方法之情书的制作》。
多托雷执笔倒扣,笔尾端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思索后沙沙动笔,字迹锋利工整,如果不看内容的话,还以为他在写核心期刊的论文。
刚落下最后一笔,他准备仔细包装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进。”
丝娜泽拿着一沓文件进来,面露难色,“博士大人。”
多托雷扫过一眼最上面那叠单据,心中了然,上次图漪离开后实验室大批设备报损,他便随意找了个由头重新申请了一批新器材,见丝娜泽支支吾吾,他放下手中的信件,“怎么,审批不顺利?”
“是……富人大人说超支了。”
多托雷闻言,低笑一声,“超支?北国银行什么时候开始赔钱了?”
丝娜泽不敢接话,只将手上的单据往前递了递。
多托雷并未伸手去接,他靠进椅背,抬眼看向下属,“原话是什么?”
丝娜泽顶着他的目光,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富人大人说,这个月设备损耗率较上个月多出七百八十三个百分点,嗯……您应该从实验本身寻找原因,而不是在北国银行的账面上找补。”
“哈。”多托雷发出一声气音,“七百八十三,他倒是算的清楚。”
良久,他指尖点点桌面,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先放这吧,我会让他签字的。”
丝娜泽如蒙大赦,忙不迭将手上所有东西放下,却没有立即离开。
“还有事?”
“教令院生论派贤者伊尔法托人来问,我们是否会插手他们内部的事务?”
多托雷语气淡漠,“我只与大贤者谈合作,至于大贤者是谁,不重要。”
丝娜泽会意,后退两步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多托雷随手挑开桌上的单据,指着压在最底下的白色信封问,“这是什么?”
丝娜泽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神色终于松动了几分,“至冬那边传来的消息。”
“据说是,女皇陛下召您回至冬。”
。
白昼未歇,天色依旧明亮。
图漪顺路去了商业街,提着一兜子乱七八糟的东西准备回家,她沿着巷子抄近路,刚拐过弯,远远就看到自家后门有个熟悉的人影。
他穿着那身教令院的院服,薄荷色的头发大半藏进帽子中,一张骨相分明的脸尤其乍眼。
图漪朝四周看看,巷子往里走是死胡同,这个点没人会来。
她将手中的袋子换到左手,像没看到他一样从他身边绕过,掏出钥匙。
“小漪。”多托雷握住图漪的手腕,侧身挡在她和门之间,唯恐她溜进门就不见了。
“放手,我暂时不想见你。”图漪没抬头,动作停在转动锁扣的那一刻,万一打开门被他顺势挤进去就不好办了。
多托雷没松手,指腹贴住她的腕骨向手心滑去,从前她的手总是冰凉,如今却没那般冷了。
图漪皱眉,正要抽手,眼前忽然多出了一抹紫。
淡淡的香气清冽又空灵,她看着这朵帕蒂沙兰,紫色的花瓣边缘晕着近乎透明的白,花瓣整齐圆润,花型饱满,枝干挺拔,帕蒂沙兰本就珍稀,这等品相更是难寻。
“我们和好吧,小漪。”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褪去了平日的傲慢,温柔地注视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图漪终于肯抬眼瞧他,她放下手提袋,将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
他显然精心打理过自己,额前的碎发修剪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一缕发丝从帽中垂落,衬得这张脸愈加清俊。
她依然喜欢这个人,一如当初。
这些天收到他送的信和花,她都很喜欢,可要说原谅他,她又实在难以跨过心中的那道坎。
她说不清楚自己是在气什么,气他明明有约在先却拿小灵来逼迫自己?气自己对他依旧心软留有念想?还是气实验出现纰漏以至于小灵尸骨无存?
图漪心烦地从头顶捋了一把头发,为什么所有人都彻底忘记了小灵,那份手稿记录那么含糊不清,她用了很多年才理清一二,明明就差一点,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偏偏他要来横插一脚!
他凭什么!
她想质问,可话到嘴边却像泄了气的气球,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如果她是他,她也会这么做。
只要不伤及小灵的性命,仅仅受点苦,就能轻易得到研究的核心,共享别人的研究成果,实在令人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