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早已见惯世事,通常都会把情绪隐藏在重重话语后,熟悉之后,依然保持着克制,彼此之间进退有度,哪怕醉酒,也没有太过失了分寸。
像如今这样不留情面,是从未有过的。
明欢看着程行瑜从愕然到忿懑再到笑得悲戚,他连道了几声“好”,拂袖而去。
明欢背对着门一动不动,这些话怎么会是她说出口的,脑后一抽一抽地疼,眼前也起了白雾,她慢慢蹲下身子,好久才渐渐将失控外溢的怒火平息下去。
回去后她本想直接回去休息,青叶来找她,说青芒让她回来后去找他。
她说稍作梳洗就去,青叶却道:“阁主吩咐,若是姐姐你不去,他便亲自过来。”
明欢异常疲累,也懒于计较,又匆匆去了青芒处。
明欢到时青芒正与其他人议事,他看了她一眼,继续着手里的事。
明欢后退了几步,也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倚在了门口的廊柱之上,身上的伤应该是加重了些,一直在隐隐作痛,如今疼痛愈发强烈,她伸手压住,不想前襟早已被血浸透,只是黑色的衣裳将血色掩盖了,她一上手就有血迹顺着她的手指蜿蜒而下。
青芒目光扫过来,看到她脸色苍白得如同鬼魅,再细细一看她手上的血正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立时起身喊人过来,把她扶到了堂中让她坐下:“不是找人吗?怎么伤了?等一等青衣来了给你瞧瞧。”
他确实没把这件事看得太重要,让她去一来是看到对方的条件第一个就想到了明欢,此外也是他知道留鹤与顾云璇曾有一段交情,帮一把也算弥补些许明欢的遗憾。
知道留鹤离世时他刚与明欢了了手里的活计,正打算回去时,淮安来了信,让明欢去遏云楼把留鹤留下的部分密档带回去。
信里只简单提了一句留鹤已死,后来明欢才知道她收到信时留鹤已去了一段时间,她唯一得知的是留鹤是自尽了,为的什么,她再也不能了解。
留鹤死前两个月曾让明欢去找她,那时明欢不得空,总想着还有时间,留鹤死后明欢后悔不及,若是当时她尽快去了,知道了留鹤的心结,或许她就不会死。
顾云璇算是留鹤救助事业上的知己,若能渡人渡己对明欢也是件好事。
明欢听他的问话笑了笑:“受伤不是很正常吗?皮肉伤而已又不要命。”
青芒觉得她有弦外之音,直了身子微微皱了皱眉。
这时看诊的人来了,看着明欢失了血色的样子,轻嗤一声:“呦,还没死呐?”
明欢抬头,有气无力地应了声:“你这么急不如给我个痛快。”
看诊的女子把药箱重重一放,潦草地摸了摸脉,冲着青芒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你是要亲自给她脱衣服吗?”
青芒阴鸷地扫了她一眼,刚要开口,明欢咳嗽了两声,道:“你们……咳咳……等我死了再打成吗?”
青芒收了目光,面带愠色地出去了。
那女子撩开了明欢衣裳的前襟,看了看,又去药箱里翻出了一瓶药,塞进她手里:“看着还用了药的嘛,你又作什么死把伤口撕成这样。”
明欢不作声随手拔了瓶塞就往身上撒,疼得她眼睛发红。
那女子啧啧了两声道:“论起心狠手辣,还得是你。”
明欢顺着气息简短道:“青衣……麻烦帮我包扎……”
被唤作青衣的女子不再咄咄逼人,默默替她擦净了身上的血迹,绑扎好了伤口才道:“伤口不要碰水,不然烂了留了疤我可没法子。”
明欢点点头,青衣帮她拢了衣裳,收拾了药箱离开前又说了一句:“如此只会痛上加痛,实在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