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欢心中还在思量方才程行瑜说的话,倒也没什么避讳,一言不发径直去掀了程行瑜的衣服,要给他拆了身上的绑带查看伤口。
这番场景与程行瑜所想有些差池,他没想到明欢就这样直接上了手,不好意思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他下意识扯了扯衣角,让明欢回了神,看他苍白的脸上泛了一点血色,明欢有些好笑,也存了故意的心,从他手里扯出了衣角,看到了他伤痕累累的胸背。
背上一条甚至还是他们在西京时程行瑜为她挡下那一刀留下来的。深深浅浅的疤痕叠加在一起让他的身体看起来格外狰狞。
看明欢没了动作,程行瑜拉起衣服遮住了身体:“吓到你了是不是。没事,我自己来吧。”
“不……”伤痕她见过不知多少,只是她以为,程行瑜这种世家长子不说养尊处优也不至于落得这么多伤。
程行瑜笑了笑:“有些是小时候挨打留下来的,有些是长大了打架留的,这次……”
周珉生突然端着滚烫的药突然闯了进来:“烫,烫,烫死我了!”他将药碗重重搁在桌上才看到房里除了程行瑜还有其他人。
他定睛似乎分辨了一下面前的究竟是谁,确认了是明欢,又看程行瑜衣襟上沾了血。一时以为是明欢又要对程行瑜做什么。
“你……你……”他气急:“他掏空了自己的内力为你治伤!被反噬受了重伤还没等恢复就被那起子不要脸的阴险小人下了那么恶毒的药!至今都未痊愈!”
周珉生虽是能够理解明欢被骗肯定是大为光火,但他毕竟是程行瑜的好友,觉得他就算千般错,也是豁了命去救她,不至让她一次未得手又追杀而来。
周珉生越说越气:“明欢,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阿瑜他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情吗?陈笑笑的事是他没有及时向你解释,但其他,他带着重伤的你去西京,费尽心思帮你借书,为你疗伤,难道得不到半分宽容吗?说起借书,要说陈笑笑也是因为给你借书才被招了来!”
程行瑜起初是想他帮忙解释一番增加自己的可信度,没想到珉生越说越没谱,口不择言指责起了明欢,想去扯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开:“怎么?你是有错,但差一点点你就把命都填进去了还不足以偿还?要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才够?”
周珉生是真切地知道程行瑜这一遭到底有多凶险,程行瑜不松口去找明欢要解药,他周珉生又何从找起,他眼见着程行瑜日日痛得在床上起不来身,师父私下里都说该准备后事了。
这回算他命大,后来他们找到了类似的毒试出了解毒方,不然程行瑜现在早就是个将死的疯子。
明欢怔了怔,周珉生说的远比程行瑜自己所述更严重,她蓦地搭上了程行瑜右手的腕子,脉象虚浮无根,透着虚弱和紊乱,而且体内似乎藏着一股难以消解的郁气,阻碍着气血顺畅运行。
确如周珉生所说,内伤未愈,余毒未净。
青芒啊,每一步都走得如他所愿吧,给程行瑜下毒,然后带着自己撞破程行瑜与陈笑笑偷偷相会,他们两个没能当面对质应当也是其中一环。
她的不告而别刚好激发程行瑜体内的毒,按照他的计划,程行瑜应该不死也会疯。他没料到的只有周珉生的师父是杏林圣手,把程行瑜从废物的边缘拉了回来。
明欢迅速理明白后感到了彻骨的后怕,这就是青芒吗?是那个叹着气说不知有几分把握能活到明日的青芒。
他夺了淮安的权,也是如此这般步步为营吧,他说有多艰难,不知被夸张了几分,青黎托她转的话,明显是对他有所忌惮。
自己对青芒从来都有着更多的宽容,却换来了这样处心积虑的算计。
明欢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走,程行瑜反应更快些,一把拉住了明欢,语气里带着他都没有觉察的请求:“别走。”
他以为是周珉生的话惹恼了明欢,看了眼珉生想让他缓和几句,没想到他正叉着腰呼呼喘气,都竹筒倒豆子发泄个干净了还是把他气得不轻。
他用左手拉明欢时扯裂了伤口,手上和肩上的棉布有洇开的血,他却好像没有发现。
明欢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我回去给你找解药。对症下药恢复得也快些。”
她俯身捡起了程行瑜落在地上的外衫递给他:“这毒应该是槐荫阁里的离魂,若不早些处理好是有些难缠。我也得早些回去,免得他起疑又来针对你。”
明欢离开后周珉生还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她……她什么意思?怎么就这么走了?”
程行瑜叹了口气:“你可真是下了剂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