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数招过后,明欢的剑已架在了青芒的颈上,她低头看了看,青芒袖中短小轻巧的匕首也抵在了她的心口。
“你竟这么大意。”青芒先收回了匕首,“这么短时间就将谨慎丢干净了。”放在从前,明欢不会离他如此近,势必会从他的身侧绕至身后再动手。
明欢也撤回了剑锋,是了,尽管不愿承认,她还是受了程行瑜的影响。与他比试时,他从没有那些个阴招。
这分别大概也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他再被人唾弃蔑视,跟他的师妹一般都是名门正派出身,而自己,永远见不得光。
明欢有些心烦意乱,她拎着剑挑起酒坛喝空了坛子,青芒在旁扶起了倒下的兵器架,他慢悠悠道:“你把我捡出来之前,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时我真是恨透了这个地方,恨得想放一把火把一切都毁灭。”
明欢缓缓吐出一口气:“这里哪个人没这样想过。”
可最后所有人都化成了这污浊中的一部分。
青芒接着说道:“所以我不想再入新人了。”
可今日依旧有新人在这里受训。
见明欢生疑,青芒叹了口气:“黎叔不允许。”他抬头看着修罗堂的梁柱,一如他每次躺在地上死里逃生时:“我以为做了这个阁主就可以从内到外彻底摧毁这里。”
“可是不行。”他转头望向明欢,“你以为这里如何运作了百年,如何将人留下?”
不等她回话他自顾自又说了起来:“钱财。只要能活到最后,那一笔遣散费多得让人不顾生死,忘记从前想要烧光这里的心意。”
“有些人下了山发了家甚至还做了阁中的线人,还能每年再收一笔银子。”他嗤笑一声,“明明是个地狱,最后倒成了养老的地方。”
“黎叔说,若是没了新人,这场戏就无法唱下去,没了钱,任凭阁主又如何,会有人杀了我,顶替我,让这个地狱继续运转下去。”
虽然槐荫阁的每个人都是一把利刃,但青芒明白明欢与他们不同,她不是被金钱驱使,淮安于她如师如父,养育的情份多多少少存在于他们二人之间。
明欢也知道阁里的规矩,但她确实不知道这笔钱究竟有多么诱人,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离开槐荫阁这个选择。
“鸢堂的死士,得到的也是最多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活到拿到钱的那一日。”青芒喃喃道:“可就算如你我,每日里又有几分把握活得过明天。”
明欢沉默着,她没想到阁主这个身份也是一道枷锁,如果青芒不能让槐荫阁继续运作下去,那自会有人顶替他做这件事。
“所以,你要留下来帮我。在这个位置的难处,一点都不亚于在鸢堂时。”青芒看着明欢:“不,甚至在鸢堂还要单纯些。”
“……不是还有黎叔……”明欢半晌才回道。
青芒哼笑一声:“你以为我这个阁主只凭我一人就能爬上来?青黎他们选了我未必就没有什么私心,他们那些人,对淮安早就起了不满之心。而论起阁里对淮安最不满的,除了我还能有谁。不过是互相利用,让我如何信得过他们。”
他的话里真真假假掺合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她叹了口气,重新把剑塞回了腰间:“回去了。”她这算是应了。
青芒这番话真是多虑了。自己已是无处可去,哪里不一样。寻父母虽在心中有所记挂,但也有打动程行瑜庇护自己的意图,她又何尝不是算计颇多,就算今日没有在修罗堂里遇到青芒,也可能会是明日后日。早点说清,省了他的猜疑试探。
不过是回到了从前的生活,况且青芒换了淮安也不至于再像从前那般过得小心翼翼,自己还因祸得福,内力大涨足够自己少修炼个两三年。
已成一团破布的衣裳被明欢丢了出去,她蜷缩在床上思及此不禁苦笑,这一趟不过受了些疼痛与欺骗,较之自己捡的大便宜何足挂齿。
尽管说了青芒不必帮忙,但每每修炼运功,他必在身侧,在他的辅助下,不过又两个月,明欢已完全恢复,相较从前长进得出乎她的意料。
这期间,程行瑜没有半个字句递来。明欢也没有再刻意去想起他,只是有时半夜会被相似的噩梦惊醒。
这天她醒来后睡不着,又去了小厨房寻酒,不想却看到青黎也在。
其实青黎从前做修罗堂的堂主,算是看着她与青芒长大,关系不说相熟却也不差,不然也不会有了推举青芒一说。
青黎煮的面条刚好出锅,看到明欢来示意她要不要也来一碗。
明欢摇了摇头,去老地方捡了一坛子酒出来。那晚过后青芒给这架子上采买了些新酒,他说他拦不住,只能买些好酒,免得劣酒喝多了伤身。
青黎端着碗看明欢要走,开口道:“少喝些。伤好了也快出任务了吧,酒喝多了影响判断。”
明欢停了脚:“阁主想通了?”青芒一直以她尚未痊愈作理由,连信堂的门都不许她进。现在听青黎这样说,或许是青芒的态度有了松动。
青黎笑道:“他想没想通我不知道。但最近他找了好几个,既简单又可立威的单子攒在手里,总不能是他想亲自出马了吧。”
他接着道:“阁主为你颇费心思。”当初槐荫阁没人觉得明欢还活着,只有青芒始终不放弃,当了阁主后还暗中调了几次人去寻明欢的下落。
青芒把明欢带回来这件事确实让阁里有了许多暗中议论,他们两人在外名声本就不好,从前所迫于淮安,青芒还有所收敛,这次回来,不知道还要为她如何铺路。
明欢看着他,知道这事怕是借由他口表达众人的不满,她只是笑:“我如何能这样劳动阁主,阁主定是自有打算。”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正好借由只有他二人机会问一问上次那些被藏起的话,她换了一副口吻道:“黎叔,上回说起来,首领从前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他是临阳派的人吗?”她已经从他们模模糊糊的态度中觉察了一二。
青黎挑了两口面条吃了,反问她:“你为何执着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