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欢觉得不透露一两分这个老狐狸是不会松口的。她假装犹豫了片刻，才慢吞吞开口：“这回下山认识了一个朋友，托我打听这银针。”

“朋友？我们这种人还有朋友？小姑娘你莫被人家骗来利用。”到底是自小看着长大的，青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明欢仿佛感激，拽过一只空碗就斟满了酒：“黎叔说的是，只是他当时说我如果知晓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还先预支了五十两予我，那时缺钱就……虽然现在回来了，但既然应了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想帮着打听打听。若是真打听出来，这一百两到时我都给您。”

青黎看不上那一百两，但这事儿青芒让他不要同明欢多讲，他看明欢伏低的样子有意要比过现任阁主一头，反正也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要紧事，淮安这会子坟头草怕是都长出来了，说了又如何。

他没有看那酒，吃完了面方才幽幽道：“从前，是有个人同淮安关系要好，那恐怕都得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本来这事谁都不知晓，是那时他闹着要退出槐荫阁，你知道规矩，怎么可能让他走。”

老阁主当时就说，除非身死，否则没有这个先例，他若逃，天涯海角都会有人追杀他。

可淮安还是逃了，他性情乖僻，很少与人往来，但作为那一代的佼佼者，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易容伪装暗器用毒无一不精，逃了之后槐荫阁一时竟搜寻不到他。

阁里有人说，说在他离开前曾看到他与一个临阳派服制的弟子厮混过，两人态度亲昵，很是熟稔。

于是派人去了临阳派找，丝毫不见淮安的踪影，他仿佛在这个世间消失。

就在遍寻不到，这件事渐渐被遗忘之时，淮安突然回来了，“就像青芒夺权，淮安也夺了老阁主的位置。”青黎道：“后来我们才知晓，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身份文牒，淮安这名字就是那时改的。他当时也许是真的打算彻底离开槐荫阁，但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

青黎絮叨了几句，但明欢关注的却是另一桩事，也就是说，临阳派有人认识淮安？林子夜夫妇真的有可能是被本门派的人杀的？

明欢若有所思，也许连程行瑜都被赶出来，都是一个局？

青黎搁了碗瞧了她一眼：“别人家的事少掺和，没得惹一身腥。当初这事儿是淮安的禁忌，谁多嘴都没有好下场。”

明欢回过神，问起了淮安：“那首领他真的……不在了吗？”

青黎摇摇头：“我们去了他屋子时只有他握着剑的右臂和溅了满墙的血，就算能活受了如此重伤怕也撑不了多久。”

这话同青芒讲得差不多，但明欢总觉得，淮安不会那么轻易被伏。

“你同阁主讲一声，手里扣了那么多单，长久也不是个事儿。”话题还是绕回了最初那个。

明欢应了，在青芒的叙事里，阁里这些人多对他多有不敬，但她觉着，他的威望似乎并不止于此。这些在她看来都是小事，却要专程要她来转告。

回了房间，酒也喝不下去了。他们同她讲得太过模糊，着装是临阳派服制的就是本门弟子吗？自己在淮安身边那么多年，除了青湖，她没见过淮安信任任何人，但按照安望说的，予取予求的那个人，真的是淮安吗？

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找线索，除非淮安还活着，但如若他没死，他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必不会过了这么久都还没有卷土重来。

又或许，应该告诉程行瑜，他自己去查总比自己来得更便宜些。但作为被扫地出门的弃徒，回去不就是送上门的替罪羊吗。

思及此明欢不禁苦笑，是不是替罪羊与她又何干，离开已经两月有余，从暮春到盛夏，他可曾记起自己半分，与初恋女子相见重拾旧话，此时应该还是在温柔乡中吧。

思绪纷乱，明欢一口气喝光了酒，贴墙拥着薄被等着睡意蔓延，入睡的前一刻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明天就去找青芒，无论他是否同意，她都要给自己找点事做，天天被困在这些事中，她感觉到的只有更加痛苦。

——

第二日她去了信堂，翻捡了日子靠前的几张悬赏，什么天合盟盟主的干儿子，采花大盗“一剪梅”，青霞派的长老……嗯，确实该被剩下。

就在她翻找时青芒进来了，夺过她手里的那几张纸，看了看，重新塞回了纸堆：“你跟我来。”

明欢没有动：“黎叔……”

青芒已经知晓了：“这点事我还是做得主的。你不必操心。”

明欢还是没有动：“说好了没有优待。”

青芒叹了口气：“他们以为我手里的活路就是好差事，但这事儿除了你，还真的没人能办得下来。”

他拉着明欢去了信堂后面锁着的小屋，从架子上的匣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明欢。

明欢粗略看了一眼，信上说汴城的一家香料铺子被人骗了，丢了不少货品，那家少主急得团团转，就下了重金要人寻回那批香料。

“这不得抢破头？寻回来没准还能抽点水。”明欢有些不解。她虽然对香料了解不多，但看那单子上列出的沉香等几个品类似乎都是价值不菲。

“你觉着能私售香料的店家背后站的是谁？”

明欢有些明白了，定是手握权势不好得罪的人，不然明知他们这样的人碰上此等事必会狠狠要一笔他们还是找了来。

“这不是找几个骗子杀了就能解决的事情。我已经有些眉目，你同我一起，扮成西域那边来收香的私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