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欢点点头,心下盘算着日程,两人一时无话。
冷风吹久了,程行瑜抑着咳嗽了几声。明欢见状道:“我们回屋里去吧,离开的事情稍后我再与她讲。”
说罢起身向堂屋走去,还不忘回头看看程行瑜跟上了没有。
程行瑜低头微微笑了笑,顺势与她一起:“这一路上可还要冷一阵子,你近来感觉可更好些?”
明欢:“都说了不要把我说得仿佛纸做的一般。这段时间托你陪练的福,身强体健壮如牛。”
……哪个女子会如此形容自己,程行瑜笑意更甚,只道了声好。
后来再邀请梁元春同行,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了下来:“我也好久没回去了。这次就要麻烦你们了。”
周珉生简直要喜上眉梢,一整日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说是为了让明欢这个病人有个舒适的环境,但大事小事他都去问元春。
“这不是怕明欢太过操劳,你们同为女子定是相通的,问你也就等于问了她。”周珉生欲盖弥彰。
但他的心思昭然若揭。
到了扬州,周珉生被五师兄安排住进了自家药堂,其他人则住在了附近的客栈。
周珉生对这一安排极是不满,五师兄却对着他暗示:“这自是有道理的,到时你便知道了。”
周珉生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五师兄还想让他帮着在药堂坐诊,他却说程行瑜带来的女子有他父母被害的线索,现在几人正竭力救治,这种关键时刻怎么少得了他周大夫。
程行瑜的事情他们几个师兄弟都是知晓的,因此也就放过了周珉生,只说忙时他须得来帮帮忙。
“五师兄明明最小,却是最像师父的那一个,事事都要管着我。“周珉生叹口气,桌上的饭菜食不知味,”话说,你那本什么心法何时拿来?你说你早就写了信托人送来,我们都到了五六天了,不见一点音讯。“
明欢刚想说不急,程行瑜揉了揉额角道:“昨日很晚了才送来,我想着今天与你一起看看。”
周珉生立刻放了筷子:“走走,现在就去。”他拖了程行瑜往一边往楼上去一边埋怨:“我要不问你还不说。”
明欢也想跟着去,被程行瑜按了下来:“你们先用了饭,我昨天翻了翻,有些艰涩难以理解,可能确实得通些医理的人才能看懂,且先让珉生看看吧。”
明欢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其实是混着期盼的。她看了看两人上楼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梁元春又夹了一筷子春笋:“在北边那几年,每年春天都会想起这个。”
之前明欢就问过她,是否要回家看看,梁元春摇了摇头:“他们既已认为我死了,我也没必要再回去了。”
明欢知道她还是想家的,就把盘子往那边推了推:“那我们天天点这个菜。”
梁元春笑:“那岂不是很快就要腻了,以后的春天就少了个念想。”
明欢也笑,她是这样想的,也是如此做的,朝不保夕的日子,怎么能保证自己就能等到下一年的春笋。
又想到了过去。
明欢低了头扒拉着碗中的米粒,心里想着程行瑜为什么不肯让自己同去,莫不是自己已经没救了?
梁元春拍了拍她的手,劝慰道:“放心,周大夫医术高明,还有程公子配合,一定没问题的。”
明欢勉强笑笑,借口有些累了就回了房中。
程行瑜也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就敲了她的门。
明欢迎了他进来,心中惴惴,那种生死悬于一线的感觉让她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
程行瑜也看出了她的紧张:“书里是有相关记载,不是治伤的,是练他那心法的前提。若是学武之人想修习就要先断了全身经脉,再配以他的心法重新续上,书里说这是重生。”
“我和珉生看了,觉得是可行的,只是我们还要看一看,如何要保你断了经脉还能活下去。”
明欢指尖冰凉,掌心却出了糯糯的汗,头也有些发晕。她把手指拳进掌心,那冰凉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知觉。
程行瑜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想伸手去抚慰。
但在伸出去前他忍住了,他将桌上倒扣的茶杯翻过来,倒了一杯热茶推到明欢面前:“别担心。“
明欢是见惯了生死的人,但这次铺垫得着实太长,给足了自己胡思乱想的时间,因着把万般可能都想过了,面对时就有了许多不能自已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