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欢再退,脊背彻底抵住了冰凉的硬墙:“你还不满意吗……那我……去找元春送她出嫁,不在你眼前……”
“……”程行瑜简直怀疑她这般作态是故意的。
“青芒呢?”她的主意太大,他要质问的事情太多,故而他换了个话题继续纠缠。
因着刚才的分神,明欢一时间没明白程行瑜为何突然问起了青芒。
“刚刚他明明在,他还有什么诡计?”程行瑜又问。
明欢眨眨眼,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他已经回去了,就不许他……良心发现吗?他可怜我,想让我称心如意。”
程行瑜却是不信那个心思诡谲的槐荫阁阁主,会如此轻易罢休。
看他半信半疑还要追问的模样,明欢把话头扯了回来:“我在这里等你,还不够说明一切吗?我留下来,只是想给你个交代,既然你都已明了,也没有异议,我便去……”
“不许走。”程行瑜打断她的话,目光深邃,仿佛要看进她内心深处。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人声和草木的气息。
明欢沉默半响,终于抬了眼,眸色在暮色中显得分外清亮:“我若在你身边,在旁人眼里,你与陈善正有何分别?程行瑜,你莫要断送这条好不容易铺平的路。”
“明欢,”程行瑜忽然沉心静气地问道:“你帮我沉冤,为我争回这位置,我对你感念于心。” 他顿了顿,夕阳在他侧脸投下晃动的影子,“但你可曾想过,我是否愿意?我又为何要接下?”
明欢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为何接下?手握权柄,令平生抱负得展,所到之处皆是敬仰与信赖,这难道不是这难道不是江湖人毕生所求的终途么?否则陈善正何必铤而走险走向邪道。
“若我说,我不甚在意身外名利,会不会让你觉得我虚伪?”程行瑜苦笑一声:“既然事情已被推至我眼前,我就不能让临阳派在此颓败。”
“这位置于我来说是重担,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不推诿。可它也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套上来,许多事便由不得自己了。”程行瑜抬手将明欢脸侧的那缕头发别在了耳后:“比如,想让一个对门派有功、对己身有恩的人留下,要先忖度会不会落人口实而有损名声。”
“可有些事,不是你愿不愿意” 明欢的声音低下去:“你既在其位,那些规矩,便得守……”
“规矩是什么?” 程行瑜眼底有暗流涌动,“是教我从今往后,我该以何为先?是这掌门的体面,还是我的本心?”
明欢怔怔看着程行瑜,情丝缠绕,几乎动摇了她全部心神。
从前她是希望他不再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希望他行事不必再借托假名,可以堂堂正正立于世间。如今是想给他更多弥补,所能想到的,就是让他声名清白地踏上受人敬仰的高位。
如此哪怕她离开,也许就不会有太多遗憾。
明欢咬了咬唇,心底某个角落的裂隙越来越大,让她的心微微发烫,生出一种近乎软弱的贪恋。再多片刻也好……
“程行瑜,你这人……真是麻烦。” 她最终吐出这样一句话,无可奈何又似乎有些赌气,“日后你若是后悔今日所言所行,莫要怪到我头上。”
“好。”程行瑜应得干脆,眸底的沉郁终于化开,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如风吹过深潭,涟漪微动,“我带你去我从前的住处,虽然小了些,但临溪倚竹,还算清静。”
夜风徐徐,虫鸣渐起。
夕照将程行瑜的影子拉长,斜斜投在青石板上。明欢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目光掠过他挺直的背影,掠过廊外沉沉的暮色,最终落在两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上。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想被程行瑜听到,他停下来,回头看她,见她神色怅然,他什么也没说,不由分说拉起了她的手。
明欢一惊,立刻去推,程行瑜却握得牢,悄悄对她说:“这条路僻静,平时少有人行走。”
路上果然空无一人。明欢渐渐松懈下来。程行瑜笑着扬了扬她的手,问道:“方才是叹这个?”
夜色温柔,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朦胧。明欢任由他牵着,又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我这英雄,怕是难过你的美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