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器物入肉声响起。
淮安的身体微微一颤。一枚银针深深没入他的左肩。而另外两根擦着他的肋下和脖颈飞过,气力之大划破了衣衫和皮肤,留下血痕。
就在陈善正因为淮安不避不闪、甚至主动迎上暗器的疯狂举动而略微一怔的刹那,淮安那前送的手臂,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穿过了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
那串银铃裹挟着淮安二十多年的恨意,以及这副残躯最后一点潜能,精准而凶狠地砸进了陈善正因惊愕而微张的嘴里!
“呃啊——!”
陈善正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被硬物堵住的怪异声响。他完全没料到淮安扔出的竟是那串他送出的铃铛!淮安拼死一击的力道何其凶狠,小小铃铛如同致命的撞锤,重重磕碎了他的门牙,撞击在了他的喉头软骨上。
他内息本就乱如沸粥,这一击也让他本就勉强压制的真气猛地一岔,内力骤然在经脉岔道处逆冲给他带来剧痛。
钻心的疼痛和窒息感瞬间袭来。陈善正下意识地想要闭嘴,吐出口中异物,可那铃铛卡得极深,他猛地向后仰头,双手下意识去抠自己的喉咙,真气彻底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淮安这一击的反冲力令他跌退半步,全靠明欢全力架住才没有倒下。他已然感受到银针所淬蚀骨的毒正在全身快速蔓延,他面如金纸,呼吸急促,死死盯着痛苦挣扎的陈善正,眸中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
“咳……咳咳……”陈善正抠了几下,竟真将那沾满血和唾液的银铃抠了出来,连同几颗碎牙一起吐在地上。但他喉骨已然受创,呼吸不畅,加上内力反噬的剧痛,他踉跄着,指着淮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
淮安看着那沾满污秽的银铃,又缓缓抬起眼,他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痛意:“阿正……这铃铛……我今日……还给你了……”
陈善正已无法回答,他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终于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他双手扼住自己喉咙,身体痛苦而剧烈抽搐着,瞪着淮安的眼中充满了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隐藏的恐惧。
他怎么可以现在死去,他筹谋了那么多,那么久,怎地,怎地就这样忽然结束了?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得到照胆的那天,那个少年借着招式靠近他,唤他阿正。不对,不对,彼时淮安甚至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身体越来越轻,他又看到那个大雪之夜,似是薄刃一般地少年站在雪地中,认真地对他说:“阿正,我已改名淮安,不知能否寻到一方安宁。”
陈善正的眼耳口鼻都开始渗出黑血,皮肤下的青黑色迅速蔓延,那走火入魔的惨状,令台下所有目睹之人皆感毛骨悚然。
淮安看着陈善正在眼前一点点失去生机,那口强撑着的气息,终于慢慢散去。他身体一软,彻底倒向明欢怀中,他咳嗽着,也吐出了一口黑血,却低低笑了起来:“如此罪恶……怕是永世无法超生……我……在地狱……等你……”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看到的是陈善正那双失去所有神采,凝固着无尽痛苦与屈辱的眼睛。淮安仿佛吐尽一生浊气般,长长地吁出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