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欢只是笑了笑,往边上挪了挪,示意青衣坐到牢中那唯一的一张床上。
青衣摸了摸她的脉之后才坐下来,想到青芒的嘱托,她说道:“那影响心智的毒是没什么问题了,但你的内伤还没有完全好,这里可不是个颐养地,你服个软,赶紧出去吧。”
明欢摇头说道:“我怕出去更是难熬。在这里还能躲个清净。”
“那难道要在这住一辈子?你们一道经历了那么多,有什么事情说不开?”青衣不明白她到底在固执些什么,她印象中的明欢从来不会被红尘俗世所影响。
明欢笑道:“就是我想住一辈子,他也不会允许,这不是派你来劝说。”
顿了顿,她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向青衣问道:“你如何跟阿芒搅在一起?你最看不惯的不就是他?”
青衣垂了眼睛,抻了抻袖角才慢慢道:“他也算救了我的命吧。”
青衣无论医术还是用毒在阁中都是数一数二,因此得了淮安特许,时常扮作寻常姑娘去山下的药铺买药材,她只说父亲在山中村子作赤脚郎中,腿脚不好所以往往都是她下山采买,如此几年间都相安无事。直到那药铺的老掌柜寿终正寝后,由他的儿子接了手。
起初还算正常,没多久青衣发现卖给她的药时常多出许多,其中还掺杂了许多珍贵药材。从小浸淫在槐荫阁的她如何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她觉得无所谓,也懒得挑破,装作一无所知一切如旧。
药铺老板见这呆子姑娘不开窍,只得更进一步,拿着隔壁医堂的疑难杂症向她请教。
青衣瞧着许多病症在山上她也从未见过,也来了兴趣,有时也能跟药铺老板多兜搭几句病方调配。
但也仅限于此,青衣好似那深山里的顽石,无论他如何暗示都不搭话。
每回青衣都只身一人前来,药铺老板渐渐起了歹心,她不是本地人,身处深山哪怕失踪恐怕也无人来寻,就算她那老父出山,生米煮成熟饭他们父女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乖乖委身于他。
那日青衣一踏入药铺就闻到了迷药的味道,她急急要退,没想到那老板手脚更快,一把将她拉到门边的阴影处,拿着浸了麻沸散的帕子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青衣从未习武且身子单薄,就算没有麻药也难以对抗一个成年男子。事发突然,她袖中的毒药都还来不及甩出。
昏迷前青衣恨自己大意,更觉得这山下人竟可与槐荫阁中那群恶徒媲美,他们尚且知道需要稍稍遮人耳目,这人光天化日之下在他店铺门口就敢强抢民女。
明欢忽然想起了梁元春的遭遇,叹了口气。
青衣瞧向她,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蠢?”
明欢摇了摇头道:“这世道,与女子特别不公。哪怕如我是所谓死士,多少次任务里也得曲意逢迎。你说阿芒救了你的命,是他将你救出的?”
青衣冷冷笑了:“那人知道我的身份之后吓破了胆,想杀我,我恐吓他我死了自有人来千刀万剐他。他比我更蠢,没多想就给我松了绑。”
没有任何犹疑,青衣回身将袖袋中数种毒药尽数用在了药铺老板身上,他瞬间七窍流血,脸色铁青地倒在地上,身上的皮肤也开始快速溃烂。
青衣犹觉得不解恨,点燃了那间屋子,踱步出去看着火苗慢慢舔舐着整间铺子。
青衣回去如常生活,没人知道她这一段小插曲。
三个月后,青衣发现自己竟然有孕了。
照理来说槐荫阁的女子自小就会服药,断了生育这等麻烦事。“也许是我在自己身上试了许多药,以毒攻毒,反而对我无用。”青衣此刻虽是淡漠的模样,但她清楚记得发现之后的慌乱,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是,她判断自己的身体情形无法打掉这个孩子。
她略去了内心的挣扎,说这个秘密被青芒发现,阻拦了她轻生的步伐,青芒表示只要肯帮他,他会想办法帮她掩盖,也会安置好这孩子。
看来青衣没有对青芒讲这段往事,否则青芒也不会以为这孩子是青衣的软肋。
青衣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说道:“青芒以为我被相好抛弃了。他愿意误解随他。”
“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明欢依然不解。
青衣起身,漫不经心道:“看他对你的执念日渐疯狂,令我想起了这段不痛快。闷在心中难受,就与你讲讲。”
明欢苦笑道:“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从前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青衣却冷哼一声:“我早说他是不是什么好人。”
看她收拾药箱要打算离开,明欢也起身,郑重其事地说道:“青衣,我想请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