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吾所需，” 虚影的神念顿了顿，声音直达徐栩的灵魂，“正是汝之性命，乃至这副躯壳呢？”

“斗罗大陆，灾劫暗涌，毒瘴将起。涤荡妖氛，平息祸乱，乃孔雀明王职责所在。吾之法力需借助于肉身方能施展，汝若愿将此身暂借于吾之神念栖身，助吾行救赎涤罪之事，吾便可逆转法则，为他再续生机。”

徐栩的心脏狂跳。这真的是传说中“消除毒害，平息灾难”的孔雀明王吗？为何神念所言，竟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近乎冰冷的“交易”意味？他要这身体，究竟意欲何为？

无数的疑问和警惕在脑海中翻腾，但林曦濒死的画面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仅存的理智。

没有时间了！不能再犹豫了！

徐栩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的恐惧、彷徨、疑虑都被一种近乎焚烧灵魂的决绝所取代。他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直视那道四臂虚影：

“我答应您！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不得抹杀我的意识。你必须与我共存，我需要知晓一切，并在必要时……能阻止你。”

“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无比凌厉的光芒，“永远，不得用这身体，做出任何伤害林曦之事。若有一日你违背此约，我纵然魂飞魄散，亦必拖着你这缕神念，共赴永寂！否则，你便与这仓库腐朽污水，一同长眠地底吧！”

七彩空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霞光星云依旧，虚影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审视仿佛穿透了皮囊，直抵灵魂最深处，衡量着他每一句话的重量与决心。

许久，一声极轻的、辨不清是嘲讽，还是赞许的冷哼，在空间内淡淡响起：

“呵……记住汝今日之誓言。”

言罢，不再给徐栩任何反应或追问的机会，骤然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径直没入了徐栩的眉心之中！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被柔和七彩光晕笼罩的空间。

林曦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一只通体宛如翡翠雕琢、翎羽流转着七彩光华的华美绿孔雀，正静静站在他面前，温柔地注视着他。

“林曦，” 绿孔雀开口，声音温和而慈祥，“我已在此等待你很久了。”

“您是？” 林曦愕然，随即猛地想起徐栩，急道，“这是哪里？我的朋友们呢？徐栩他——”

孔雀叹了一口气：“我乃孔雀明王神祇考核的使者晋渊，先前一直以孔雀蛋的形态沉眠着，我的职责便是指引着合适的继承人找到封印在石像里的传承，然后开启神位传承考核。”

神位传承？孔雀明王？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脑海炸开，但下一秒就被更沉重的阴云笼罩。林曦急迫地上前，几乎要抓住晋渊的翅膀：“前辈！传承能不能等等？我的好友徐栩，他还在危险中！我必须去救他！求您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

晋渊闻言叹息道：“孩子，你的朋友被污染太重了，寻常手段……恐怕回天乏术。”

林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除非……” 晋渊犹豫了，话语在口中辗转。

“除非什么？无论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试！” 林曦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之火。

晋渊深深地看着他，终于开口道：“除非……你将这开启传承的资格，自愿让予他。”

“孔雀明王乃执掌消弭世间诸毒、平息灾祸权柄的神祇。其传承者的生命本质将得到祇的庇护，足以净化侵蚀。但这样做的后果是——”

“是我将永远失去继承这个神位的资格，对吗？” 林曦平静地接口道。

晋渊摇摇头，补充道：“不仅如此。与孔雀武魂契合的神祇之位本就难寻，此界又没有孔雀之神的传承，一旦让出孔雀明王神位传承，你破碎的武魂纵使能恢复，也需耗费数年光阴，根基难免受损，未来……你几乎再无可能获得其他神祇的认可。”

它停顿了一下，说出最残酷的现实：“而且，孔雀明王神位并非一级神祇，即便徐栩将来成功继承，亦无法携伴侣同登神界。这意味着，你们将面临漫长的生离，乃至……死别。孩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无法同登神界……漫长的分离……甚至最终的永别？

林曦沉默了片刻。时光的重量与孤独的阴影仿佛瞬间压在他的肩头。但很快，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好啊。” 他说，语气轻松得像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曦，你……” 晋渊愕然，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一时有些急切：“你没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把资格给他，把净化之力给他。” 林曦走到晋渊面前，伸手轻轻抚摸它光华流转的颈羽，眼神温柔而坚定，“晋渊前辈，谢谢您告诉我这一切。但我想得很清楚了。”

“对我来说，这只是失去了一个‘可能性’，而他却会失去‘生命’。”

他微微扬起嘴角：

“如果连心爱之人的生命都无法守护，那么就算未来能够成神，拥有无尽的生命、无上的力量，站在那至高无上的神座之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样的永恒，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牢罢了。”

晋渊定定地凝视着他，翡翠色眼眸中似有晶莹的光泽闪动。最终，它轻轻蹭了蹭林曦的手心，低声道：“好孩子，如你所愿。”便展开那华美绝伦的羽翼，朝着林曦，轻轻一扇。

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推力温柔地包裹了林曦，他感到自己如同羽毛般轻盈地向后飘去，眼前温暖明亮的绿金色光芒、晋渊那慈祥悲伤的身影，都在迅速模糊、消散。冰冷、黑暗、窒息与污浊的触感，再次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他拖回残酷的现实……

口中是污水的腥咸，眼前是模糊的黑暗。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昏暗中，一道炽烈辉煌到极致的七彩光芒骤然爆发，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瞬间撕裂了阴霾，照亮了浑浊的水域，也照亮了他沉沦的意识。

紧接着，一双坚实、熟悉、带着冰凉鳞片触感却无比温柔的手臂，猛地从身后将他紧紧环住，用力托起！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徐栩……？” 林曦呛咳着，睁开被水迷蒙的眼，映入眼帘的是徐栩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黑色鳞片纹路，但那双眼睛——此刻正倒映着七彩神光，也满满地、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后怕，以及某种他看不太懂的、更深邃的坚定。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袭上林曦心头。一想到自己未来会变成年老色衰的老头子，获得神祇传承的徐栩却会永远年轻好看......

后知后觉的落差和心酸涌上鼻尖，眼泪完全不听话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脸上冰凉的污水，吧嗒吧嗒地滴落在徐栩紧紧环抱着他的、布满细微伤痕和鳞片的手臂上，也滴落在身下微微荡漾、却已开始变得清澈的水面。

“小曦！” 徐栩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更深地、几乎要揉进自己骨血般搂在怀里，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与颤抖，一遍遍重复着，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别怕，我在，我在这里……没事了，都没事了……对不起，对不起……”

等等！

徐栩的心猛地一沉。为何我还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那个自称孔雀明王神念的存在呢？那所谓的“交易”……他猛地看向怀中的林曦，少年脸色苍白，泪眼婆娑，身上魂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然而，不待两人理清这混乱的一切，消化这巨大的信息冲击——

一道庄严，一道温和，两道仿佛直抵灵魂最深处的声音，同时响起：

“心无瑕秽，舍身渡厄。情比金坚，生死不渝。”

“孔雀明王神祇考核，开启。”

“考核人，林曦、徐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