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见状紧紧抱住徐栩，将魂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徐栩体内，试图减弱红雾对于他的影响。

雪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刚要开口嘲讽几句，却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一时间，除了林曦，四人都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畸变。

徐栩在林曦魂力的支撑下，玄武武魂尚且稳定，但裸露的皮肤上，一片片边缘泛着幽光的黑色半透明鳞片正不受控制地生长蔓延。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雪诺的状态则透着股邪异的美丽与危险，他瞳孔通红，背后的白孔雀显得异常焦躁，那些原本灿若星辰的金色翎眼，正一个接一个地浸染上如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散发出混乱而暴戾的气息。

戴冉与朱珠儿的情形最糟。两人半身浸在冰冷的水中，身体剧烈颤抖，细密的绒毛从皮肤表层钻出，头顶长出了毛茸茸的兽耳！身后的白虎与幽冥灵猫武魂虚影，形体扭曲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变异。

“戴冉在这里……救援应该很快会到……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林曦强迫自己冷静，但徐栩的状态让他心脏揪紧，他连抱带拖，将意识已有些模糊的徐栩弄到附近一处尚未被完全淹没的金属货架上，尽量避免他再接触那饱含原晶粉尘的污水。

就在他试图将徐栩安顿好时，只听“啪嗒”一声轻响，那尊一直揣在徐栩口袋里的四臂石像滑落，险些掉进下方的污水之中。

林曦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捞起。石像入手温润，依旧散发着那层薄薄的七彩光晕，仅仅能将周围一小圈淡红色的雾气微微推开。他毫不犹豫地将所剩不多的魂力拼命注入其中，石像却只是光芒略亮，再无更多反应。

“小曦……别浪费魂力了……” 徐栩艰难地睁开眼，抓住林曦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有些断续，“我……还能撑住……”

林曦看着徐栩身上若隐若现的鳞片，一股冰冷的绝望，如仓库中的冰水般漫上心头。此时多么他希望自己拥有瞬移技能，又或者孔雀小圆镜子不只能容纳精神，也能装下身体。

绝境之中，记忆的碎片猛地闪过脑海——双神战场，那些被孔雀翎污染而武魂变异的残魂，为了净化它们……当时，他是如何做的？

炸碎孔雀尾羽，以武魂破碎为代价，换取那净化一切的神光。

林曦不知道现实中武魂若碎，是否还能恢复，也没时间细想。

但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若此刻退缩，若是此刻什么都不做，他将会永远失去徐栩。

只能赌一次！

林曦轻轻掰开徐栩的手，将石像郑重地放回他微微颤抖的掌心。然后，他退开两步，闭上双眼。

经脉中残存的魂力被他疯狂地压缩，接着如同逆流的洪水，向着背后孔雀武魂虚影上明亮的尾羽发起冲击！

仿佛感知到主人决绝的意志，孔雀武魂虚影无声地凑近萎靡的玄武，用喙部亲昵又哀伤地轻轻触碰。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雪诺眼中，他眸底那抹猩红，骤然又浓烈了几分！

“小曦！不要——！！！” 徐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目眦欲裂，嘶声厉吼，挣扎着想要从货架上扑下阻止。

下一秒，林曦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的光芒亮到极致，仿佛有两团冷焰在燃烧！

“爆！”

无声的指令在武魂核心炸响。

“噗！噗！噗！噗……”

一连串清脆而令人心碎的破碎声接连响起。他背后，那十片华美绝伦的绿金色尾羽，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琉璃，同时亮到极致，然后——轰然炸裂！

无数蕴含着最精纯生命气息与净化之力的绿金色光点，如同夜空中倾泻而下的星雨，带着林曦全部的希望与决绝，向着货架上的徐栩温柔洒落。

然而，就在光雨即将触及徐栩的刹那——

那尊一直沉寂着、毫无反应的四臂石像，仿佛从亘古沉睡中被彻底惊醒，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竟将那漫天绿金色的光点，长鲸吸水般，一丝不剩，全部吞噬！

“不——！！！”

希望瞬间破灭，武魂本源破碎的反噬如山洪海啸般袭来，林曦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眼前彻底一黑，喉头腥甜狂涌，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他踉跄着向前扑去，死死攥住了那尊光芒万丈、仿佛有了自己生命的石像！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淋漓滴落在古朴的石像表面，瞬间将其浸染得一片刺目猩红。

“嗡——！！！”

吸收了林曦武魂本源之力与大量鲜血，石像仿佛被彻底激活，光芒暴涨到极致，将整个昏暗污浊的地下空间照亮！

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法则的七彩流光，自石像中激射而出，以无可阻挡之势，径直没入了林曦的眉心！

“呃啊——！”

林曦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所有的意识与力量都在瞬间被抽空。他最后看到的，是徐栩惊恐欲绝的脸，和伸向他的、布满鳞片的手……

黑暗袭来。

“啪。”

一声轻响，他失去了所有支撑，仰面倒入冰冷浑浊的积水中，溅起一片水花，随即缓缓沉没，无声无息。

“小曦——！！！”

徐栩嘶吼着，不顾一切地从货架上翻滚而下，重重砸进冰冷刺骨、颜色猩红的污水中。

“小曦……小曦……你在哪儿……回答我……”

视野一片昏暗血红，水中漂浮的杂物不断撞击着身体。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充斥着血腥与腐朽的冰水中疯狂地摸索、抓捞。手指不知被水下多少尖锐的金属断口划破，鲜血缕缕渗出，他却浑然不觉疼痛。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在冰冷与窒息的压迫下迅速昏沉、摇曳。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与侵蚀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瞬，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悄然包裹了他，将他从冰冷的深渊边缘轻轻拉回。

待徐栩再次恢复感知，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绝望的污水之中，而是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奇异空间。

脚下光波构成的河流缓缓流淌，头顶则是由无数星光组成的漩涡状星云，古老、庄严、神圣的气息弥漫在空间之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前方，一道朦胧而伟岸的四臂虚影静静矗立。虚影背对着他，仿佛正在凝视着那永恒流转的七彩霞光，又仿佛只是存在于那里，便代表了某种至高法则。虽然没有清晰的五官，但徐栩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能够洞悉灵魂的“目光”，已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小曦呢？！

徐栩心中骤然一紧，强忍着翻腾的心焦与如同跗骨之蛆的虚弱感，他勉力稳住身形，朝着那道虚影的方向，深深躬下身，庄重地行礼。声音因之前的嘶吼、呛水和此刻极度的紧绷而沙哑破碎：“前辈……恕晚辈冒昧，请问此处……是何地？您……可曾见到在下的挚友，林曦？”

虚影缓缓地转过身来。依旧没有面容，但那道无形的注视却更加的清晰、沉重。

“吾乃孔雀明王，于此界残留的一缕神念。” 虚影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平和，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沧桑感。

孔雀明王？那位在传说中司掌消除诸毒、平息灾祸，但行事风格莫测、亦正亦邪，令人敬畏多于亲近的神祇？

“汝之友人，不惜武魂破碎唤醒了被封印而沉睡的吾，如今已是......濒临死亡。”虚影一挥手，徐栩眼前便出现了林曦悄无声息地向水底沉落的画面。

“自碎武魂……濒临湮灭……” 徐栩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眼前阵阵发黑，灵魂都在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是……是我……是我害了他……前辈！”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眸死死盯住那朦胧的虚影，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悔恨、哀求与孤注一掷的疯狂，“前辈既能现身，必有莫测之能！求您救救他！只要他能活！我愿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任何代价？” 虚影重复着这四个字，平淡的语调下，隐约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的涟漪，仿佛在玩味，又仿佛在审视。

“任何代价！” 徐栩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我的魂力、我的武魂、我的生命、我所有的一切！只要他能活！哪怕要我永坠幽冥，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