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倏然收紧,隔着锦缎衣料,几乎能触到底下温热的肌肤。
钟离畅垂眸,看着抵在自己心口的五指缓缓蜷起,攥成虚握的拳。
苍白、瘦削,骨节分明如玉雕的竹枝,此刻正因虚弱而微微发着颤。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温白的手,拢在掌心里,用指腹细细摩挲着那冰凉的指节。
“陛下觉得,”良久,他抬起眼,唇角那抹弧度依旧温雅得体,慢条斯理地问道,“臣需要许他们什么吗?”
“赵家小子以为,臣是在帮他们入京勤王做准备。岐王以为,臣是在替他铲除赵氏这个对手。太后嘛……”
“太后以为,臣是在帮她儿子铺路。”
看呐陛下,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您便只有孤身一人了。
摇曳的月光透过纱帘渗入几缕,苍白地落在少年眼中。
他大口的喘息着,借着这微弱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钟离畅此刻的神情。
他原来没有在笑。
男人的面容在明暗交织的光影里显得愈发深刻,长眉凤目依旧俊美得无可挑剔,鼻梁窄而挺,在侧脸投下利落的阴影,明明是张锐角偏多,本该显得冷峻甚至凌厉的脸。
只是那唇角天生便微微上翘,加之那双眼总是蕴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光晕,便轻易给人温润宽和的错觉。
此刻,那惯常的暖意从眼底彻底褪去了。
钟离畅静静注视着怀中的少年,目光如实质般缓缓掠过玄色衣领间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脆弱的脖颈,最后久久停留在浅淡的唇。
亲吻之后应该会浮现出更漂亮的颜色吧……
即便人已实实在在地落进自己掌中,钟离畅说话也是半真半假。
或许半分真都多了。
权力如同最上等的春/药,能将一切潜藏的欲/念放大、催化,直至沸腾。至高无上的身份,触手可及的禁忌……男人落在他唇上的目光太过炽热,撕开了那层风光霁月的皮,露出底下毫不掩饰的属于猎食者的侵略性。
少年感到喉咙骤然发紧,被摩挲的手腕,乃至全身,都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是要去哪?”
“寿阳,陛下。”
就在那令人难耐的粘稠要到达顶点时,钟离畅终于给出了答案,清晰而简短,声音平和,仿佛方才形同剥视的目光从未存在过。
“……”
温白还想再问些别的,可身体不听他的。
持续的高热烧得脑袋咕嘟嘟直冒泡,视野里开始出现细碎的黑点,耳畔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连钟离畅的声音都变得忽远忽近。他感到男人的手臂收紧,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额头,马车似乎加快了速度——
然后,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