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内沿途宫人惊走,内侍瘫软,偶尔遇上零星的巡夜禁军小队,见他的旗号与浑身浴血的模样,大多惊疑不定地退开。行至通往东苑的巷口,一队约百人的禁军甲士却结阵相迎,盔明甲亮,弓弩上弦,显然是早有准备。
领头的郎将看到疾驰而来的褚行,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表情绝非见到援军的喜悦,且下意识地按住了腰刀。
男人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心脏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
*
马车行过弯道,车厢随之一颠。少年身形不稳地向侧边倾去,小腿正撞上矮几边沿,预想中的锐痛并未传来,那木缘竟细致地裹了层软边。
“险地?你倒是做起朕的主来了。”
“爱卿啊——”
被窃取的天子笑了起来,吐字很慢,气息虚浮地缠在唇齿间,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浅影,朱砂小痣随着笑意轻颤。
“你凭什么以为,朕需要你来救?”
“陛下误会了。”
“哦?”
钟离畅松开握着少年腕骨的手,就着这个姿势手臂一环,便稳稳圈住了少年单薄的肩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动作间,滑落的玄色斗篷边缘被重新拢好,“臣不是要救您。”
“臣是要帮您。”
……本来也用不着你帮啊。
若没有你,他们哪有这胆子?
温白感到一阵荒谬,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的倦色与讥讽。
有的人说话就挺有意思的,光说能为他遮风挡雨,却绝口不提风雨究竟因何而起。
“那便算你好心……赵氏会反,岐王会争,褚行会杀人。”他掩唇轻咳了两声,咳音闷在掌心,肩胛随之轻颤。在男人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大半重量倚过去,才继续道:
“唯独你。”
“钟离氏的长公子为何会在这里?”
虽说计划肯定赶不上变化,但如今剧情如野狗一样狂奔,也是让他这个激进派都深感麻爪。
“赵钰那人,朕多少知道些。两镇节度使,权柄煊赫,行事却最是谨慎,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没有七八分的把握,他断不会行此事……”
少年说着,乌黑的瞳仁里映着车厢内昏暗的光,忽然定定地望向钟离畅那双总噙着笑意的凤目,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掠过。
……除非,赵钰根本不知道。
京师剧变、天子失踪这样的事根本瞒不住,无论赵钰原先作何想,都绝无可能再置身事外。哪怕不为前程只为保命,他麾下两道精骑与赵氏府兵也必会如出闸猛虎般扑向京城!
思及此,少年的语速快了起来,气息却跟不上,字句间夹着细微的喘息:“你到底是说动了哪个蠢材?!许了他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气血上涌。
视野模糊了一瞬,耳畔车轮碾过石道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沉沉压在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