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脸颊上的亲吻远比一个粗暴的耳光更优雅，而如同家长对孩子，或者主人对宠物的亲昵，在此刻形同羞辱。文化语境中通常象征着最亲密的连接、爱欲和某种程度的情感交流的是嘴唇对嘴唇的吻，男人刻意回避了这一点，他拒绝给予温白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爱”或“平等”的反馈。

少年当即愣住。

黝黑的瞳孔在暗处倏然收缩。他面上血色褪尽，连左侧眼皮上那颗靠近鼻梁的、小小的红痣都随之颤动起来。

喉间涌上难以抑制的酸涩，温白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男人的肩背，难以置信的控诉：“你说过你爱我的！我现在不愿意，你这是强/奸！强/奸！”

“还有刚刚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每交一个朋友你都要送他去死吗！”少年的声音宛若绷到极致的琴弦，或许是动作原因，毕竟那柔软的腰肢在压迫之下弓起了一个脆弱的弧度，他甚至听见骨头嘎嘎作响。

就在他以为这厮一定是聋了，正准备上手薅他的头发时，腰上的桎梏却突然松懈。

失重的本能之下，他手忙脚乱的攀住这个罪魁祸首，没等心跳平复，却听见男人冷不丁开口：

“朋友？”

斐牧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舌尖细细碾磨一个陌生又新鲜的词汇，充满了赤/裸的讥诮。

“我的宝贝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干燥的唇几乎贴着少年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却只带来更深的寒意，“我该说你是天真烂漫，不识人心险恶——”

莫名的，温白觉得他会骂得很脏。

可掐在下巴的两指逼得他不得不直视那双翻涌着暴戾的眼眸，“还是该说你根本就是一个生性放荡惯会招蜂引蝶的婊/子？”

“我还不够爱你吗？我爱你爱到容忍你跟一个个不知死活的贱人卿卿我我，爱到让你有胆子事后还敢来质问我怎么处置你的奸夫！”

施加在肱骨上端的力道大得人骨头生疼，视线中男人蜜色的皮肤因为怒意而绷紧，脖颈处贲张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扭曲而危险，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种被冒犯后的极致阴郁。

靠北了，这回他是真冤枉啊。

来不及解释，巨大的压迫便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我们、没有……”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可无论如何挣扎，哪怕脖子上都被自己抓出道道血痕，那只掐着他的大掌却纹丝不动，温白只觉一阵头晕耳鸣，肺叶仿佛都要炸开。

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眶中莹莹的水光汇聚成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斐牧钳制着他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哦？”

你哦个泡泡茶壶！！！

一天天干那违法乱纪的事儿，去啊，去把暮禹弄死，世界线崩了大家都别活了！！

温白瘫坐在地毯上恨恨地想。

一个根本拦不住一个解释也不听，这死任务真是一眼就望到头了。

他很久没有这么憋屈过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消极怠工的念头不停从脑子里蹦出来，又被他自己掐灭。

而在男人的视角中，少年颤颤着捂住受伤的脖颈，微启的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仿佛不堪承受的抽气声。毛茸茸的脑袋垂着，整个人流露出一种被误解的、带着水光的委屈，活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漂亮鸟儿。

只适合私藏起来。

是了，他或许是太纵容他了，他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

他爱温白吗？他当然爱了，但他恨死了少年的谎话连篇，他的爱人永远学不会安分，他不断试探着自己的底线，既做不好一个忠诚的妻子，又不愿成为一个合格的宠物……

男人似乎完全忘了他是如何取得“伴侣”这一身份的，他也曾是个第三者。

忽而感到裤腿一重，斐牧低头一看就知道是少年原想拽住自己，却失了力气，剩下伶仃的腕骨轻轻搭着，反而像是寻求一点可怜的支撑。

他蹲了下来。

皱着眉想要抱温白起来。

却在刚碰到少年时被猛的一扑，他仰面倒在地上，紧接着嘴角传来一阵刺痛，他放荡的爱人拿他当了肉垫，并毫不客气的泄气般咬着他的下唇。

于是斐牧按着温白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逼得嘴角被他咬出来的血珠尽数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才算结束。

明明是他先起的头，可少年趴在斐牧身上更委屈了，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砸在领口，没多久就晕湿一片。

“我又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凭什么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