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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燃昼[长月烬明同人] > 第42章 告别

第42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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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舒勉强提起一口气。

他现在修为几近于无,浑身上下的零件像散了架一样纷纷造反。看出他想坐起来,澹台烬冷着脸伸手扶了一下,顺便在他背后塞了个抱枕。

微生舒笑着拽了拽他的衣袖。

澹台烬继续保持冷脸,坐到床上来。内里的衣袖顺滑垂下,泛着冷光。但他的手更冷。微生舒便将他的两只手拢住,轻轻吻了一下,道:“别说这种气话。”

“你不相信?”

澹台烬没挣开手,但在言语上针锋相对:“难道你以为,我的爱会被区区生死隔断?”

“我从没这样想过。”微生舒说。

“如果我不信你,我就不会特意拜托大师姐拦住你了。”

澹台烬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语气平淡地问:“其实我不该生气的,是吗?”

没有人能比微生舒做得更好了。

他帮景国快速结束了战事,留下了一个稳定的朝局,修建起了十二神宫。那些掩埋在时光中的过去,他也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了自己。他有很多的“不可说”,但他一直在尽最大努力做到坦诚。

如果有一个人,舍身为他人铺就道路,那么为此付出的牺牲自然被归为大义,任何不满都形同不明事理的苛责。

可是,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他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只要一想到,微生舒无时无刻不在计算着剩余的时日,却被命运所限,只字不能对自己提起,无名却激烈的感情就一拥而上,梗住了他的咽喉。

这应该是生气吧,他想。

但他又认为自己不应该如此。不合情理、没有资格,不能够,不可以。

微生舒却说:“你当然可以生气。”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爱不需要讲道理。我们之间,无关神与魔,臣与君,无关命运和因果,就只是你和我——只是微生舒和澹台烬。你可以恨我,可以不原谅我。在这件事上,你没有任何过错,是我对不起你。”

澹台烬只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但你也要知道,只要是我想做的事,就没有人能拦得住我。”

这话倒是不错。微生舒当然知道,他爱的人有多么纯粹而执拗。

“可是我并不会死。”他低声解释,带着几分哄劝:“我只是沉睡。转换道途需要漫长的时间弥补,与其陪着我虚度这些岁月,我更希望你能在人间多留片刻,去走一走,看一看。等我醒来的时候,或许你能对我讲讲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

澹台烬垂下视线,没有说话。

床头摆着的琉璃球却在这时发出哗啦一声轻响:小鱼甩了甩尾巴,溅起几点水珠。

微生舒忽而想起一些旧事。

说是旧事,也没有多旧。他们一起经历过很多,时间好像过去很久,但其实他们相遇至今,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光景。回想起当初那个人偶一样美丽却淡漠的小质子,再对比现在这个会生气、会发火,会直白地表达自己心中所想的年轻君王:哪一个更幸运?哪一个更不幸?他不知道。他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路,但他切切实实地后悔,不能多陪伴对方一些时光。

旁边传来细碎的响动,一个金线盘绣的小袋子落在他手里。微生舒愣了一下,打开袋子,提溜出一具小小的、琉璃似的骨架。

“我在下面,见到了你的师妹。”澹台烬岔开话题,说。“她走之前,把这个给了我。我想……她可能会希望有一场告别。”

微生舒在心中轻轻一叹,却不是叹师灵姝。

大概澹台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他已经在不自觉地将心比心。这种情感的飞速增长理应令人喜悦,可此时此刻,他只感受到阴雨般连绵的痛楚和伤感。

“咳咳。”

或许是一瞬间的情绪起伏太过剧烈,他低低地咳嗽几声。澹台烬立时其余念头全部抛开,催着他躺下休息。

微生舒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休息与否其实并不要紧,左右不会让情况更糟。

“你收着吧。”他把小袋子推回去,“她一直都是一个爱与恨都很直接的人,这一点与师兄一模一样。既然她送给了你,就是随便你怎么用的意思。她一直不喜欢被束缚,想来,她的骨头也不会想埋在地下。”

说罢,他往上拉了拉被子,将两个人结结实实地罩住。

“你想听听神魔大战的故事吗?”他说。

澹台烬不太赞同。

但微生舒看起来很想讲这个“睡前故事”,他最终也没有出言反对。

“你要从哪里开始讲?”

“为免与般若浮生重复,我们就从魔神开始吧。”

……

梅花纹錾金刻漏中的水线晃晃悠悠漫到初更。

澹台烬听完了魔神、魔器和魔胎的故事。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并不是惊讶,而是“果然如此”。

“所以,现在的叶夕雾为我而来,你的计划因我而变。般若浮生,也是为我创造的幻境。”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当初,你说你换给我的眼睛失去了窥探命运的能力,其实,你只说了一半——是你故意封住了它的力量。你让魔神以为,你只是想用一部分命运大道的气息屏蔽祂,祂不会想到,你是要在命运大道被斥出体外的时候,让它被我吸引,从而使它们两败俱伤。”

谁会想到有人能拒绝大道加身的诱惑?谁会想到有人能舍弃一步登天的捷径,去谋划一个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棋局?寻常人难以想象,从罪业中诞生的神明或许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

微生舒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心口:那是被灭魂钉穿透的九处穴窍之一。

“这不是牺牲,而是选择。”他没有试图去遮掩,坦然道:“磨灭自我,对我来说比死亡更可怕。所以这些伤,不是因为你。这是我与命运决裂的代价。”

澹台烬伸出手,隔着衣服,碰了碰那仍然有些凸起的伤痕。

良久,他说:“谢星篱也对我说了同样的话,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既然你只是沉睡,我当然没必要陪你一起死。”

微生舒:“……”

怎么说呢,澹台烬答应得这么快,他应当感到欣慰,然而心中的某个角落却在疯狂敲响警钟。他忍不住仔细端详对方的神情,可是澹台烬神色平静,仿佛嘴里说的完全就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而当他再想说什么时,澹台烬先一步截断了这个话题,问:

“在生死之间,我看到了你的过去。那个时候,你的意识也在,对吧。”

微生舒只能暂且将忧虑按下,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他自己敞开记忆,外力没有那么容易突破他的识海。只是当时,他的意识无法回归躯体,也就无法做出行动上的反应。

“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我也想告诉你,从很久以前,你就已经是我的确信无疑。”

“你做了这么多,可如果以后我依然成魔呢?你会失望吗?”

“不会。是魔,还是仙,亦或是鬼,都只是不同的路,它们不能定义一个人。倘若你不违本心,不伤无辜,在思考之后依然如此选择,那也很好。重要的是你的选择。”

大约是在生死之间经历了一场破而后立,澹台烬体内的经络已经大改,如今,他既能修炼灵力,也能吸收妖魔之力和幽冥之气。但微生舒仍然认为力量本身无关善恶,所以也不会觉得他有什么不同。

澹台烬终于舒展了眉头,抬手熄灭近处的灯烛。

他在痛苦中觉得安定,又在安定中辗转反侧。殿阁四角,几点暖光摇啊摇,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风声渐起又渐歇,然后“滴答”一声。

下雨了。

在渐渐连绵的雨声中,他说:“微生舒,我们成婚吧。”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第一次,微生舒答应了。他对成婚并不反对,也无意出尔反尔。但现在澹台烬的架势似乎是要搞个大场面,他不得不担心影响对方作为帝王的名声。

心中这样想着,可当劝说的话到了嘴边的时候,他对上了那双仿佛被雨声润湿的眼睛。这一瞬间,他再没有别的话能说出口。

“好。”他说,“我们成婚。”

***

第二天上午,趁澹台烬被他劝去上朝还没回来,微生舒单独见了裴世静。

休息了一晚上,他基本走坐无碍,单看外表,与寻常人没什么不一样。裴世静试着给他输了些灵力,全如水落空涧,激不起半分回音。

“最多也只能让你维持这个状态了。”尝试过后,她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微生舒倒不在意。他请裴世静来也不是为了疗伤。

“师兄这几日就要离开了吧?”

“战事已平,他要去别的地方寻觅杀机。不过你放心,我会留下来的。”

“看来师姐已经知道我请你来的真正原因了。”

裴世静点点头。“运送粮草,其实不必我亲自过来。只是在你离开之后,需要有一个对前朝后宫都足够熟悉的人来帮忙。正好我需要在凡人间游历,恰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还是这样,做事喜欢未雨绸缪。”

微生舒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说:“过几天,我们就要成婚了。”

这消息来得突然,不过裴世静并没有很惊讶,只是有些忧愁地轻声问:“那么,你走了,他怎么办呢?这可不是负责任的做法。他也不像是能够豁达到放下过去往前走的性格。”

“我已经劝过他,他也应承过我。”

这句话说得不太有底气。微生舒犹豫片刻,又说:“既然话到此处,我想托师姐帮我多看看他。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他好像另有计划。”

“在这件事上,我可真没什么信心。”裴世静说。但这无疑是答应的意思,微生舒便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转而与她说起小师妹的事情。交谈了没一会儿,后窗那里突然传来蹊跷的响动。两人一扭头,发现窗户正在被人撬开,随后,两颗鬼鬼祟祟的脑袋一上一下冒了出来。

“早、早上好啊。”

刚打开窗户就迎接了两轮目光洗礼,黎苏苏只能干笑着打招呼:救命,久违的尴尬感又凶猛地袭击了她!

然而身边的同伙一点都不尴尬。牧越瑶撑着窗框翻进来,又伸手拉她进来。

微生舒欣赏了这番精彩的表演,等她们关上窗户走过来,才问:“怎么不走正门?”

牧越瑶大大方方地说:“门外有人守着呀。”

黎苏苏在一旁补充:“陛下说不让别人来打扰你。”

微生舒:“……”

对,他忘了,澹台烬去上朝之前,把廿白羽和谢叙留下了,眼下正在外面充当门神。

裴世静适时递了个台阶,用灵力拉过两个凳子。待两人落座,她才说:“你们过来做什么呢?”

“主要是越瑶——”

“主要是苏苏——”

黎苏苏和牧越瑶几乎同时开口,最终后者凭借敏捷的身手拔得头筹,高高举手道:“苏苏的心现在还在我眼睛里,师姐有办法取出来吗?”

心脏都化成神女泪了,取肯定取不出来。

但是来都来了,裴世静顺手给她们把了个脉。

总体来说,消息不好也不坏。

虽然失去了原装的心脏,但黎苏苏的身体暂时没有问题。唯一忧虑的,是使用倾世之玉后终将到来的反噬:或许是几个月,也或许是几年。

牧越瑶的情况有些复杂。通俗点来说,神女泪压制妖血的同时,也在催化她的成长。很快她就要进入破茧期:同样,或许是几个月,也或许是几年。

听闻这样的结果,两个小姑娘都很镇定。

黎苏苏本来已经做好了牺牲性命献祭仙髓的准备,没想到还能再睁开眼睛,不但自己没事,勾玉也没事,积攒的灵气随时能送她回去,想想简直一点坏处都没有,多活一天都是赚到。

牧越瑶也没什么忧虑。就算她要回到荒渊破茧,能不能再次醒来不确定,再次醒来是什么时候、什么状态也不确定,但这些都不算什么。能活着当然要努力活着,尽了最大努力结果还是死掉,也没什么可说的:妖魔本就是天生天养,她对生死很看得开。

于是她们不约而同地无视了自己身上的问题,转头关心起微生舒的身体。

善意的谎言在此情景下并无必要,不管是微生舒,还是裴世静,都没有要隐瞒的想法。于是理所当然地,了解实情后,殿中陷入了一片不知所措的寂静。

“可是,你们不是要成婚了吗?”

这个原本让她感到震撼的消息此时都显得无关紧要了。黎苏苏喃喃道:“澹……他知道这件事吗?”

微生舒抬眼看向前殿的方向,好似能以目光穿透宫墙,看到御座之上的那个人。

“他知道的。”他说。

……

但澹台烬没有对任何人说出真实情况。早朝上,他扔了一个“封微生舒为国师,择日与王成婚”的大雷之后,就立刻开始逮人干活。

他先逮住了郑德茂。后者对此并无怨言,自从澹台烬将承载着郑庄贞灵魂的一截养魂木交给他,他便已经超脱传统的“君臣相得”,向着“誓死以报”极速冲刺。接到任务,他就认认真真地开始翻阅典籍,筹划婚仪。

第二个被逮住的是翩然。她对此有一点点怨言,因为她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放过假。但澹台烬的态度很严肃,她也就识时务地闭上了嘴,重又做起了老本行。情况比她想的好很多。震惊过后,多数朝臣都没怎么真心反对,还有极少数偷偷松了一口气:新王即位后表现得太正常了,反而令人惴惴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憋个大的。今天迎来的“晴天霹雳”反倒让他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没错,就是这个脾气!更感动的是,雷没炸在自己身上,既然劫后余生,自当明哲保身,闭嘴为妙!

翩然:……真是搞不懂你们景国人。

***

不论内情如何,婚礼还是顺顺利利、热热闹闹地筹备起来了。

灾难过后,百姓都想要一场热闹的庆典。而且那日城中的结界大家都看到了,对主持修建十二神宫的微生公子十分感激,在翩然率人巧妙控制了一下舆论后,这俨然成了上天降兆的天作之合。

牧越瑶跑来借走了装着魇妖的小冰灯。孤独院、十二神宫和夷月族人聚在一起,在魇妖的指导下,开始制作婚服。黎苏苏和牧越瑶从来没干过刺绣这样的精细活,裁布料的手艺也相当蹩脚,保险起见,两人不敢靠近绣架,在一边帮忙搓金线、数珍珠、穿玉石。几十号人流水作业,硬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一针一线绣出了两套婚服。

这之后又过两日,便是婚期。

傍晚,晚霞将云染上金红色的光,云霞之上,天空蓝得像澄净的海水。连绵宫阙被夕光霞影镀成琥珀色,悬挂的红绸与宫灯交映,将青砖地面映得暖意融融。

王宫正殿之前,文臣武将分列两班,在一片喜庆的肃穆中,看着丹陛之上,年轻的帝王与他亲手选定的眷侣拜过天地亲师,而后交拜礼成。风吹过他们牵着的红绸,礼服上垂下的缨穗与缠枝莲纹交错,恍惚间就是白首一生。

鼓乐声再起,与城中渐渐响起的鞭炮声连成一片。度过一场灾难的人们尽情地将热情抛掷,欢声笑语汇成一座不夜城。

……

承明宫。

处处点缀着喜庆红色的寝殿中,所有宫人都被遣了出去,红绡罗帐里只余两人。

红烛垂泪,夜色绵延。

微生舒还如往常那样,给澹台烬解开发辫后,用梳子轻轻梳理。待他梳完,澹台烬回身对着他,问:“好看吗?”

两人早已换下繁复的礼服,此时澹台烬穿的是一件石青外袍并丹雘长衫、杏白中衣,领缘处露出最里面的一抹赤红。吉庆如意的团花纹样排布在领口袖口,米粒大小的宝石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俨然是半枕山旧梦重温。

“好看。”微生舒说得真心实意,“我们阿烬就是最好看的。”

澹台烬笑了笑。

这一点笑意很浅,转瞬便风过无痕。他看着微生舒的眼睛,突然说:“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奇怪的问题来得毫无铺垫,微生舒简直怀疑自己继道基损毁之后五感也开始不灵,不由茫然反问:“什么?”

“灵孽附骨花。我知道你有。”

微生舒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调侃道:“怎么,这么早就开始考虑继承人的事情了?可惜以我现在的状态,用不了这花。”

澹台烬诧异看他一眼,大概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当然是我用。”他说。“和继承没有关系。当年谢叙不行,我未必不可以。如今我已有灵根,这点损耗,还承担得起。”

微生舒摇摇头,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孩子不是为了寄托思念,也不是为了弥补遗憾。附骨花阴损太过,我不许你用。后代也好,血缘也罢,没有什么比得过你的平安。”

他抬手摸了摸那编过发辫而略有卷曲的长发,手指在发扣边缘擦过,坚硬而锐利的金属在指尖留下一点刺痛。不过他没在意这个,温声道:“阿烬,信我一次。我说过不会丢下你,就一定会做到。不管多久,我都会回来找你。”

澹台烬盯着他看,半晌,才轻轻一点头,说:“好。”

夜还很长,但两人没有睡下。他们靠着床头坐在一起,仿佛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夜间私语。他们从现在说回过去,又从相逢说到命运。

“生命,从来都是痛苦的。”

微生舒像讲故事那样,轻缓地说:

“知道命运会痛苦,不知道命运也会痛苦。生命就是骨骸上开出的花。但是,别畏惧离别,别害怕失去,对花儿来说,每一片朝阳、每一缕清风都是得到——人终究还是要往前走。”

澹台烬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微生舒似乎有些疲倦,说完这些话后便闭上了眼睛,隔了一会儿,又轻声道:“若有一日,你做完了要做的事,想离开这里去别处看看,就带上虎妖,送我去一趟白门城吧。”

澹台烬又说一句:“好。”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些轻微的簌簌声。他凝神半晌,才恍惚意识到,下雪了。

握在掌心的手忽然一沉。他唤了一声:“微生舒。”

周围还是寂静。于是他的第二句呼唤便再也没有出口。他知道,此去不知多少年,再不会有人回应他了。

……

细细的雪粒变为片片大雪,从夜幕纷扬落下。

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迎来了一场不合时宜的迟来的雪。

一墙之隔,团聚与离别。

一宫内外,欢声与静默。

祈天台上,朱衣紫裳的司巫似有所感,发出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落雪敲响银铃,她在空灵悠扬的铃音中哼起一支没有词句的歌谣。素衣道人站在高台下,静静地聆听着,向远方眺望。腰间长刀轻鸣,恍如一场遥远而无言的送别。

***

这场飘然而至的雪,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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