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御应得十分爽快,“当然。”
季澄也笑了,“四月十四,大吉大利。”
说着她将自己的武器搁置在了地上,瞥了一眼此地的四周,看上去寂寥冷清,但就在方才的呼吸之间,她察觉到在金龙寺看不见的角落里,大约有七人严阵以待,这七人武功不弱,亦距离这里不远不近,
“你这杆枪……莫非你有姓罗的亲戚?”
赫连御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这个武器了,但是她如今却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貌,高大冷峻,肤色比北狄人还要黑一些。
“你的真名,可否告诉吾?”
“若我今日注定要死,何必留名?”
季澄计划好了要说得真真假假,好叫她猜不透。
她又玩笑般继续道,“若我说我才是真正的尤氏后裔,天王大将军,你信吗?”
赫连御的目光骤然冰冷,此刻的神情望上去竟有些恼怒了,“那你此行,是为母复仇?”
季澄越说越是义正辞严,眸中光华坚定而锐利。
“在下要带她的骨灰归家,仅此而已,借了尤氏法子的将军你可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歉疚?”
“没有!”
赫连御气愤地大吼一声,她几乎就要在此刻动手杀她了,但还是咬着牙忍下。
她无论如何也不觉得那个文质彬彬如弱柳一般的女人会有这样的女儿,毕竟尤乐可是个手里握着匕首都只敢刺向自己,而不会与她殊死一搏的人。
那样软弱的人,却掌握着那么多的秘密,足以把地上任何一片净土烧焦毁灭成地狱,这不是太荒谬了吗,那个方法,就是为她准备的,是她发现了那个方法的其他用处,尤乐怎么能傻乎乎地用来拉车呢!
季澄静静地看着她,果然对仗第一招就是攻心。
“如果我赢了你,你要把她的骨灰给我。”
赫连御冷笑道,“凭借这杆枪就想赢吾?太蠢了……”
“你没有帮手,它需要另一杆银枪才能挡住吾的禅杖。”
季澄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这也算是赫连御看低了她,她的脸上却是清晰可见的慌乱,心内是愈发镇定。
赫连御冷笑道:“即便如此,你还是要跟吾一较高下么?”
“对。”季澄继续道,“不仅如此,我还要求在大殿里比试,你将这骨灰找出来,摆在我们决斗的中线,看着我们两个打!”
赫连御有些困惑,亦起了极严重的防备心,蛊父就在其中一块地砖下面。
“不可。”
季澄轻笑一声,“我走了一千里的路来,不可吗?”
“我有我的诚心,大将军可有诚心待我?”
“我本可以在决斗中途转换阵地直接进入大殿,但是我要先请求大将军的许可……”
“依你就是了。”
赫连御突然松口,连她自己也惊讶了一番。
也许她未逢敌手已经多年,她迫不及待地要试试这人的深浅。
晚霞流火,正是即将入夜的黄昏时分。
赫连御没有找帮手,她从神像脚下煌煌的蜡烛堆里拿了一只过来,放在了两人中间,她声称她追求公允,等这截小蜡烛燃尽了,两人才算动手。
可等蜡烛的光都熄灭了,赫连御还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面容沉静如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半边脸被烛光笼罩,半边脸上落的是暗影。
“吾先让你三招。”
季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枪一击出,已是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但赫连御仿佛有分身术,下一瞬她已闪现到了季澄的后方,季澄旋动枪上獠牙使出第二击。
原先灵蛇九转的机关不能再用,一用即触发火药,火药占了份量,于是她舞这个铁架子,竟比想象中要慢了一分——或许慢这一分,她对上赫连雪是无所谓,对上赫连御,就稍微落了下风。
“你的力气少了一点。”赫连御安静地凝视着她。
季澄难以置信:她要输了,她要死了。
她镇定心神,余光望向那块显眼黄金色的绸缎垫,上面有一个深深的坑,一定是被人长久使用过,她奋不顾身冲过去,预备用枪头拨开垫子,赫连御终于出手,她禅杖的一击正好卡住了季澄的獠牙枪,两枪成胶着之势,两人似乎在比力气似的,就看谁的脊梁先被压弯,折在地上。
赫连御淡声道,“你的武功比阿雪好,吾想将你收为义女,你和阿雪可以共治江山。”
“但我是大周人。”
季澄怒吼一声。
又是一场豪赌,此刻是否该出火药?
但赫连御没给她时间,两枪分开,一息之间两人已经过了七八招。
赫连御的额头上也出了汗,但她的精神头却比比武开始之前还要好。
季澄往后退了五步,她想着用脚能拨开垫子也是好的,垫子下的东西一定是赫连御最珍视的东西。
却猝不及防地听见了极轻微的一声,是砖松动的声音。
赫连御的神情,此时十分耐人寻味了,担忧,不耐烦,还有一丝对她能力超出她期待的惊喜。
“那里,就是你想要的骨灰。”
季澄使枪震地,震碎了地砖,挑起那些砖块作为武器冲向赫连御,她当然知道躲过这些对赫连御来说是小菜一碟,她想要的是争取时间取出骨灰。
她做到了。
她把骨灰放在脚边。
赫连御的禅杖也立着,她站立的方位距离季澄只有三块地砖。
“她很羞愧,一个人只要太过羞愧,她就会自己送命。”
季澄知道她的意思,她仍然在回应她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
她把骨灰坛踢了出去,用她中上的蹴鞠功夫,那盖子如她所预料的那般严实,没有洒出来一点。
赫连御抱得很小心,脸上的神情有些困惑。
“你不是想要,为什么又还给吾?”
季澄乘着她未放下坛子两手无空闲的时候出招,赫连御还是躲得很快,只是没有第一招时那么快,她的脚步开始凝滞,脸上也因为季澄这突如其来的计谋出现了笑容。
两杆枪又咬合在了一起。
“吾方才的建议——”
冲天的一声轰隆。
熊熊火焰的地狱。
季澄紧紧地握着她的枪和她发动的那个机关,又连着两声轰隆,赫连御不再发声,被火焰冲刷后整颗头颅已变成了焦炭,她惨白的牙齿,还有两只眼睛处的黑洞,死死盯着她,。
季澄松开了手中的獠牙枪,赫连御的尸首倒在地上,仿若一堆燃尽的木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