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生病,偶尔一次就显得特别虚弱,人在生病的时候容易多想,他脑子里乱乱的,一会儿想起刚才的事,一会儿又想起刚来诺亚城的时候,漫无目的不受控制,刚缓了一下,他又想起陆泽挑拨的那句话:
“真可怜,被人卖了还努力给人数钱。”
他想起博士,鼻子一酸眼里蓄上泪水。
这人大体上是个好人,就是偶尔长了一张坏人的嘴。
房间门又推开,陆泽手里捧着一大包东西带着白大褂进来了。
“量过体温吗。”苍老的声音进屋就问。
“没有。”陆泽坐到床边拉开江州的手臂,看到他泛红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移开视线。
“嗯。”
医生也是个话少利落的人。
刚偷偷骂过某人就让他看到他在哭,江州脸比刚才还烫,但凡有个地缝他就钻进去了,奈何医生抓着他的手检查,他连被子都躲不进去,只能闭着眼睛装没事。
“心跳很快,你没给他乱吃药吧,”医生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南区西街卖的那种药。”
“……没。”
江州闭着眼没看到陆执行奇怪的脸色,他感觉到手上一阵冰凉的触感,医生在用什么机器给他测体温。
“唔,啧……”
年迈的医生不住地发出奇怪的声音,江州终于睁开眼,他刚想起来他的身体和一般人不一样,担心这位大爷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看了眼胳膊,还好,发烧消耗身体水分,他的鳞皱没有出现。
“这数值不对劲,你自己看,”大爷把仪器往旁边一送,“我先开一份退烧药还有抑制剂,你要真没给他乱吃药,我建议明天带人去研究院检查,中心城的医院没用。”
陆泽大致扫了一眼,蹙起眉,“谢谢,我知道。”
医生大爷收拾东西,来得快去得更快,临走前尽职尽责再三嘱咐:“我医德高尚不举报你,南区的药伤身伤肾,真用过可以找我调理,我给你个亲情价。”
陆泽面无表情把人送出去。
他在楼下把药准备好才拿上去,江州已经坐起来。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第一次相处是这种场景,他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
“谢谢。”
江州接过杯子,见陆泽手里还有一个小拇指大的玻璃瓶,他没矫情立马喝下手上这杯药,喝的太快一下子呛到,又忍不住咳起来。
“这药咬你嘴?”
陆执行靠在一旁桌子上毫无人性地损人,他单手掰开那玻璃瓶顶部微尖的部分递给江州。
“睡前滴在肚子上,明早去研究院检查。”
“嗯。”
江州声音还有些闷,接药的时候手上温度很高,他自己没发现,反而觉得陆执行的手很凉。
陆泽手撑在桌子上,问道:“以前有过没有。”
“嗯?” 江州一时没听懂,又立马明白过来。
“没有,唔……其实我没那么娇气,以前在海边睡一晚上也不会生病,可能是对诺亚城还不适应,这几天又一直没机会适应,今天放松就病了。”他暗戳戳证明,“刚刚,只是不小心弄到了眼睛。”
陆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江州认真研究起那瓶药,心想这瓶子真亮。
“今天的事我向你道歉,以后我尽量避免。”陆泽走到床边,拿起床上的外套,“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江州不理解他为什么道歉,看他走出房间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这么想着他就叫出了陆泽的名字。
“嗯?”
“嗯……晚安。”
陆泽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晚安。”
这天晚上这间房子重新有了人气,隔着一堵墙,两个人都久久睁着眼睛,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江州是让敲门声吵醒的,刚从床上坐起来就听见有人从他房间门口路过,他转个身先看了眼窗外,细微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
客厅里有个熟悉的声音,温和有礼:
“抱歉这么早打扰你们,我希望我们尽快去研究院做检查,你的监护对象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