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乖羞耻,但是有效。
江州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现在坐在执行官驾驶舱的休息室里,手边放着陶德副官给执行长送来的食物,手里端着执行长先生亲手递来的糖水,身上还披着执行长先生的大衣,像一个吉祥物,分批进来休息的执行官分批参观投喂——
天知道这是什么心理,四面环绕式的沙发他们单单就往他对面坐。
这就算了,每一批进来的人还都问他差不多的问题,然后一脸“我的天”的低头拨弄手环。
譬如现在,这位长相酷似白鸥的执行官别扭地冲他笑了一下,江州就知道例行询问要开始了。
“你好,我是江州。”他为人一向善解人意。
“噢。”白鸥执行官摸着头皮坐下,看上去有些憨,“你好你好,呃……”
“在这里我只对陆执行稍微熟悉一点,所以才想跟着他,抱歉打扰你们了。”江州礼貌回答。
“噢,应该的应该的。”白鸥喝了一口热水,脸色发红,“长成你这样的真少见,冒昧问一下,你手上戴的是?”
“这个是我的指环。”江州点点中指上的银白圈。
“我就说嘛。”年轻执行官低声说了一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江州又点点旁边手指上的银白圈,继续道:“这个是陆执行的指环。”
“噗——”
你说喝这口水图什么?
“研究院的消息,其他区的南区工作人员已经全部处决。”
休息室的门推开,陆执行和陶德进来。
“我刚刚尝试用手环追踪那个视频的源头,意外发现一条奇怪信号,来源在治疗基地内部。”陶德跟到半道停下来,看他上司在他监护对象旁边坐下才打开全息屏,“您看,只有一瞬,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顿了一下,朝江州使了个眼色。
但江州没看懂这人眼部抽搐是什么意思,没等他问,就眼睁睁看着陶德先生拿起他面前的水杯递到旁边。
人都说递东西对语言有缓冲作用,陶德借这杯水才问出口:
“会不会真是治疗基地传出来的,您要查吗?”
就连江州都听出这句话里的试探,一扭头,陆执行端着那杯水毫无反应。
嗯……也不是,至少他也没喝。
潜水器穿过一片黑暗地带进入一条海底隧道,珊瑚状的□□蜿蜒向前,梦幻绮丽。
没多久通过一道闸门,潜水器上下颠簸,窗外海水渐渐退去,直到机器平稳着地。
“我去帮忙搬人。”陶德敬了个礼,带着另一位执行官一起离开。
休息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江州觉得连呼吸都觉得别扭。
陆泽起身往杯子里续了些热水又还给江州,他个子很高,报臂半倚在桌子上,执行官做工考究的制服更衬得这人可靠挺拔。
“为什么想跟着我。”
江州刚喝了口水顿时呛住,捂着嘴咳嗽起来,余光瞥见罪魁祸首抬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是敷衍还是没经验,相当随意地拍着他背帮他顺气。
江州心虚极了。
他追上陆泽时只是想跟着他来治疗基地,就算不能进去也能认认路,根本没考虑过他会问这个问题,而且他觉得这个问题正常人都不会问,因为细想一下就知道,这是个隐约不太要脸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回答会是什么?像他回答那些执行官的,我跟陆执行更熟悉所以不想跟着军方的人?或者我更信任他?不管怎么回答都脱不开一层意思:
是的,我偏向他。
更可怕的是,他清楚当时他脑子深处确实有这么个想法,也清楚既然是陆泽问出来的就不可能是因为这人潜意识里不要脸。
“你是我的监护人,陆邈小姐说,在诺亚城我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命运一体。”他选了一个挑不出错的答案。
他眼神坦荡地和陆泽对视,蓝色的瞳孔清澈干净,天生一副诚恳无邪的模样。
“命运一体。”陆泽重复一遍,突然单膝跪在他身前拉起他的手,沉声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先生,我上过完整一周的文明教育课程。”
“嗯,没什么用。”
“…………”
陆泽托着他的手心,手指捏住那枚指环想摘下来,明明尺寸那么契合,偏在指关节那里再也动不了。
“你好像不太高兴。”江州配合着陆泽转动手指,但那指环就是摘不下来,他注意到陆泽并不明显的情绪,语气斟酌:“是因为我不听安排跟你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