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久，江州觉得胳膊都酸了，终于有人开口。
“视频，是真的吗？”不像在询问执行官，更像在和身边人低语，尽管他眼睛不停瞄向陶德，“那种玻璃罩，我只在研究院的实验室见过，当时它关着执行官从海上带回的变异章鱼实验品。”
实验品？
江州转身看向执行官他们，顿时愣住。
他们竟然都还盯着他的手环，直到现在都没有回神，全息屏隔在执行官和旧人类之间，江州想看清他们的脸。
他收起全息屏，一个个低头回避视线的黑色身影映入瞳孔，只有陶德神色凝重地扫了他们一眼，悄悄划开手环屏幕。
干脆利落，陆执行一贯的要求。
江州看到他的动作直觉不对，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响起电流声，紧接着一阵勒紧，他呼吸不过来，捂住脖子仰头缓解，一手拽住陶德的衣服，蓝色的瞳孔蓄上泪水，白皙的皮肤憋的发红。
陶德皱着眉犹豫几秒，拉起江州的手指按在他的手环上。
电流声和脖子上的束缚都停了，江州喘着气忍不住捂着脖子咳嗽起来，余光瞥见其余旧人类全都倒在地上。
陶德上前帮他拍后背顺气，“放心，他们只是晕过去了。”
江州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开口，“为什么……”
陶德仍皱着眉，语气却是跟往常一样亲切带笑，“方便把你们送到东区安置，这不是怕你们不配合嘛，晕过去我们送人更利索，我相信你会听话的，对吧？”
说的好像我能说不对似的。
江州忍不住腹诽，明明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答非所问，从头到脚都写着“我们有问题，但我就不告诉你”。
“别用这副表情看着我，就算你不相信我的人品，难道也不信你监护人陆执行么？”
“唔……”其实半斤八两。
江州识时务地没说出口。
其实陶德这话是在变相回答他想问的问题，只是视频里的东西涉及治疗基地，执行官他们没办法说出来——他们颈部的绞杀装置可不受自己控制。
视频里那个不成人形的人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其实有点害怕，但是也更确信博士要找的秘密就在那个治疗基地。
用人类同胞做实验品，没有亲眼见到，江州愿意相信视频是假的。
窗外晨光升起，海浪起落，飞机的引擎声也渐渐走远，外面比船舱里还要安静。
“不愧是你带出来的人，一个模子生的行事风格。”
舱门推开，卫耘上校半靠在门边，扫视一眼舱内晕了一地的人，面无表情地揶揄。
作为唯一一个清醒的旧人类，江州站在那里特别明显，一抬头就和刚进门的陆泽对上视线。
“不听话的不是电晕就是处决掉，未免太过简单粗暴。”
卫上校的语气听不出是批评还是提醒，陆执行也没反应，直接路过下属走到江州旁边，不明意味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其余军方的士兵进来才转身收回视线，又恢复以往神色。
“我已上报研究院，上级要求由我们军部负责调查视频来源。”
卫耘抬手拦住一个暴躁的年轻士兵。
他们手里都还拿着枪，江州看到那个穿着作战服的士兵手指扣在扳机上，瞪大眼睛直视他旁边的陆泽，看上去想一枪打死他。
江州见某位执行长先生低头摆弄指环，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前方的杀气，他悄悄在后面拉拉他的衣角提醒。
“有劳。”
陆泽背过手，带着安抚意味握住身后那只手从衣服上拽下来，两个指环碰在一起又分开。
“陆泽，作为一起你的朋友，我相信你，也相信研究院只允许执行长进入治疗基地一定有理由，这么多年，治疗基地藏着秘密我们心知肚……”
“卫耘，”陆泽出声打断，“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
江州感觉到手一瞬间被抓的很紧，他抽不出来，只能也紧握两下制止。
好在陆执行感觉到后很快收敛力度放开他。
“好，那我以诺亚城军部中心负责人的身份询问你，”卫上校上前一步举枪直指陆泽眉心，“视频里的内容是否属实？”
“卫上校！”陶德举枪上前。
陆泽似乎并不意外，抬手制止陶德，沉声回道：“我说过，不是。”
两个高大的身影相视对峙，谁也压不过谁，战况外的江州反倒一动不敢动。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个敏感的位置。
“卫耘，军部无权过问研究院，履行你们的职责，不要越界。”
隔绝视线的地方，江州的手环被陆泽轻敲了一下。
他正疑惑，陆泽的手环通讯先响起来。
“有人把所有人都弄醒跑了出去，颈部电击装置失灵，你留下的执行官拦不住他们。”通讯里陆邈语速很快，“是有人入侵研究院控制系统，我正在修复弗兰克已经出去帮忙，你不要挂断通讯，不要激怒他们。”
外面响起骚动，陆泽已经拉开了舱门。
“陆泽，他们的垭值波动频率禁不起任何刺激，这次不要任性！”
“不需要修复，直接追踪位置，上报研究院。”
外面本已登舱的新人类围在登船的码头上，有人手里还拿着南区人私制的枪，不过百人倒也硬生生造出一番浩荡气势。
“卡尔？”
江州跟着他们出来，看到对面为首的两人有些惊讶。
陆泽闻声回头，不满道：“不是让你别出来？”
“……对不起。”江州心虚地摸向耳侧。
实话说，陆泽真的是一位合格的监护人，这种情况下还能抽空用耳语仪嘱咐他，只是他没听话。
陆执行现在也没空管他，人群里有人放大全息屏将那个视频扔出来，举起枪质问。
“视频里是不是真的？这是不是治疗基地。”
“你们在拿同胞做实验，是不是真的！”
喊话的年轻人都是之前执行官他们从大巴车上救下来的，他们一贯看不上执行官，次次都是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