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的还是成心的?”陆泽凉飕飕地问。
可能绊了两次把脑子的插销给拔了,江州话不过脑条件反射地反问道:“这两个词,它们有区别吗?”
“……”
这条件反射疯了。
江州说完就感觉空气凝固一秒。他没敢抬头,扶着腰上那条手臂默默站稳,再次尝试往前走,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明显的笑。
这声短暂的笑介于“呵”和“哼”之间,如果不是其中笑话人的成分太过明显,其实还挺好听的。
然而被笑话的人没空欣赏,江州只愣了一秒就又要走,但他的腿根本不听指挥,眼看又要摔,腰上突然一紧,他整个人原地腾空。
陆执行看不下去,直接单手搂着他的腰托起他,一下给他架起来放到了窗边的椅子上。
做完一切,陆执行在卫耘上校略显震惊的目光中淡淡回身,淡定道:“可以让旧人类先上车,但要等新人类药效发挥作用后再发车往码头。”
“……有必要吗?”
两个长官隔着窗户对视着。
他们心里都明白,选择放弃这些新人类,无论他们有没有注意到旧人类已经离开,分配新住所只是善意的谎言,他们已经吃下药,不久就会丧失行动能力昏睡过去,根本无力反抗。
现在不让他们发现,是因为人性的慈悲和宽慰的心理,希望这些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可以在平静和希望中温和的度过,也是给隐瞒这一事实的知情人心理安慰。
江州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眼睛微微转动,安静地注视着陆泽,他听到这人低沉的嗓音闷闷地说:“我无所谓。但切身执行这项任务的不只有我。”
看出他现在没空管他,江州不动声色地转动椅子换了个方向,背对着陆执行掀起裤腿。
他两条腿上的白色鳞皱在灯光下朦胧银晕,清薄晶莹地闪烁。没有衣服阻隔后它们自己不自觉地想靠拢合并,江州赶紧伸手挡住。
他觉得奇怪,他又没有沾到水,腿上也没有受伤,化尾的本能不该出现。
他余光瞥见陆泽看着窗外,旧人类已经开始上车,隐约还能听见脚步声。
他放下裤腿靠在椅背上,尝试抬起右腿,然而腿一抬起来就往左边靠拢,他根本控制不住。他又尝试左腿,结果也是一样。他皱着眉盯着两条不听话的腿想了想,同时抬起它们。
这回倒是成功了……但是天奶奶,他以后总不能蹦着走路吧!
他眯起眼睛,专心致志地尝试将腿分开,然而没有半点用,努力半天的结果就是两个脚扑棱扑棱的。
他一生气,更努力地尝试,然后脚扑棱的更欢了。
“那条鱼跟你有什么仇,至于你这么针对它?”
身后陆执行冷不丁开口吓人,江州一惊猛地放下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转过来。”陆执行又命令了。
江州迅速瞄了眼刚刚他脚抬起的位置,那对面恰好对着吧台拐角,店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围着吧台挂了一圈毛绒玩偶。他脚抬起的位置真对着一个圆滚滚的粉色大眼鱼,它还应景的圆着嘴,乍一看真像被欺负了似的。
江州回忆了一下,确定自己刚刚动作幅度并不大,而且他的身体挡着,陆执行应该没有看到他腿上的鳞皱。
于是他扶着椅子,听话地慢慢转过来。
“腿怎么回事,能走吗?”陆泽抱着胸低下头垂眼问。
江州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微愣一下,抿着唇和他对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屋外有人吹了声口哨,紧接着陆泽手环通讯里汇报道:“催眠瓦斯开始释放,一分钟后生效,老大我通知西街南街原住户了嗷。”
“嗯。”陆泽简单回应一声,眼神从江州的腿移到他明显心虚的脸,“说话。”
“……”
江州看出来了,这人确实没看到他腿上的鳞皱,但是看出他腿有毛病了。况且他确实走不了,撒谎根本没用。
“走不了。”他蓝色的眼睛直视着监护人先生,诚实又诚恳地说,“但是需要的话,我可以蹦。”
监护人先生垂眼和他对视着,良久竟然弯眼笑了一下,说:“监护人手册要求,监护人对监护对象的身体状况有直接责任。”
“……”江州一时愣住。
博士说过,总是凶巴巴的人一旦笑起来总是很有魅力,尤其这人本来就好看的情况下。
江州现在深有体会,他眨眨眼回神问:“所以……”
监护人先生弯下腰看了他一眼,江州呼吸一滞,随即身体随椅子一起转了个圈,背后一紧,仰面四十五度倾倒。
“抓紧。”
监护人先生就这样随性,在众目睽睽下用滑轮椅把他拖了出去。
此时此刻,江州没有发觉任何不妥,相反,他还觉得他这位监护人先生行事稳重有分寸。他怀着感激的心被拖到末尾的车门,被交给那里的司机弗兰克先生。
“到中心城后来找我。”监护人先生嘱咐了一句,随后忽视弗兰克的怒目眼瞪和将将爆出口的“你妹的禽兽啊”抽身离开。
江州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随后扶着椅子站起来,回头叫道:“弗兰克先生?”
弗兰克如梦初醒,一把握住他的肩:“孩儿,他把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