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里不能来?”江州喘口气问。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粗鲁到极致,每个眼神动作都透露出暴虐,就算是食人鸥也没有这样让人从心底生寒的时候。
他愣愣地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抖,手上还托着那把枪。
弗兰克晃晃空酒瓶,随手甩到墙角,“哼,我他妈更想知道你家那位陆执行怎么想的?你都分配到南区了,就他妈不知道张嘴提醒你这儿是个什么情况?”
江州:“……”
人确实是个好人,就是嘴多少有些棒槌。
“陆执行,他可能也不习惯。”他解释道。
毕竟陆执行也是临时分配到他做监护对象。现在想想,可能他们都需要适应的时间。
然而弗兰克先生并不想听解释,懒散地靠在墙上嗤笑一声。
“哦呦呦,这就维护上啦,我他妈当然知道。以前研究院可没给执行长安排过监护任务。老子就是提起他忍不住骂几句。”
“……为什么?”
“不为什么,纯过瘾。”
“………………”
他现在十分确信,陆执行挺招南区人恨的。
嗯……也不对。
他又想起今天进诺亚城见到的那些老人和孩子——
陆执行招来的恨不止局限在南区。
“所以,为什么天黑以后不能来这里?”他还是想问清楚。
“知道西街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也不会问,更不可能来。
“这儿可是整个诺亚城出名的桃花街。”弗兰克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你能想到的各种违法乱纪的事,这里都有。你说你这大晚上过来,人家肯定以为你不是来买的就是来卖的。”
弗兰克瞥了他一眼,发出“啧啧”的声音,带着他来到一栋亮着白灯的屋子前,“瞧你这漂亮的傻样,像来买的?”
“…………”
江州一时分不清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弗兰克朝门里歪歪头示意他进去,想起刚刚的经历,他不太敢进去。
弗兰克吓唬他,“你不进我可进去了嗷,一会儿那俩流氓再过来我可管你嗷。”
夜里的风一吹,江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枪,觉得还是应该继续对人性抱有善意的思考。
于是他跟着进去了。
屋子里面开着恒温,江州进去后身上立马觉得暖和起来。
不过他也没放松警惕,因为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男人。
这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眉眼锋峻,肩上的勋章显示着地位。看人进来,他只是点头示意,说了一句“:你好。”
江州还没说话,弗兰克已经踢走脚上的鞋开骂了。
“卫耘,这他妈是你家吗小子,谁让你进来的,老子没说让你在门口等着?”
他骂完还不忘跟江州解释,“这是军方负责人,卫上校。”
江州被弗兰克先生拉着坐到沙发上,他礼貌地向这位上校打招呼,然后就老实地没再说话。
他心里疑惑,既然西街不是正经的地方,这位卫上校为什么会来这里。
另外两人倒不怎么在意他。
弗兰克先生一如既往的输出,这位卫上校好脾气地听着,偶尔应两声表示听到了。
他大概听出来,卫上校和弗兰克先生本来约在外面见面,没想到碰巧撞见他误闯西街惹到麻烦。
卫上校的身份不方便出面,于是弗兰克先生就出来帮他了。
“这孩子好像个傻的,但凡你提一嘴你监护人是陆执行呢,谁她妈还敢惹你?”弗兰克拍着他骂。
江州还没说话,他又说:“今儿就在这呆着,明早再走。”
可能是怕他会错意,卫上校解释了一句,“弗兰克先生就是这个脾气,他是怕你现在离开又遇到麻烦。”
江州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弗兰克先生“哼哼”两声不甚在意。他光着脚从酒柜旁边的工作台上拿了个盒子扔给卫耘。
“喏,有人给你留的。”
江州坐的近,他看到那个盒子打开后里面的指环,也看到卫上校打开盒子后明显愣住的眼睛。
他原先一直没什么表情,江州刚看到他时差点以为是某位不好惹的执行官。但是现在,他拿着那枚指环,弯起的眼角透露出的情绪悲哀又温柔。
这时候弗兰克先生没再骂人,像个亲切的长辈一样拍拍这位比他壮很多的年轻军官。
江州也摩挲着自己的指环。他看着弗兰克先生叹了口气,在卫耘要向他道谢前把人推出屋子。
“多的不用说,老子也是收了钱的。赶紧走,门禁时间马上到了。”
江州本来想问问那枚指环是不是他之前捡到的那个。但是关上门后,弗兰克先生强硬地安排他去二楼的房间睡觉,并且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直到第二天起床下楼,江州才发现弗兰克先生竟然在卧室对面的工作室里睡了一晚。
他心里很感激,轻手轻脚地从卧室拿了一条毯子为这位嘴硬心软的先生盖上。
如果弗兰克先生昨天没留他,就算他安全回到居住区,也肯定会因为想博士想到睡不着。
身边有一个人在,他还能有个心理安慰——
至少不是自己孤零零一个。
弗兰克先生工作室的桌上乱七八糟摆了很多奇怪的仪器工具,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工作台后的柜子倒是整洁的多,全是酒。
他猜弗兰克先生一定很有钱。
紧接着,他的眼神被角落里一个倒扣的相框吸引了注意。
他提着裤子踮起脚轻轻走过去,扶起来一看,那竟然是弗兰克先生年轻时的照片。
里面的弗兰克先生干净利落,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站在海边的阳光下,身姿挺拔笑容张扬,半点看不出酒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