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向来仁慈,在零零壹的印象中,阁内一共只有过的两场责罚,早已是九年前与七年前的旧事了。
虽不知究竟是为何事,但他至今仍记得阁主面对那两人时冷漠的眼神和平静却可怖的语调。
“我刚来的时候,还叫零四陆呢。谁成想,如今在阁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叫得上名的人了。”零零贰点头,自言自语,“真快·真快。”
似是想起了些什么,零零贰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语气正经了许多:“第一次见她,她问我,‘要不要跟我回家。’我当时也是没心眼,呆傻痴笨,想着有口饭吃·有块儿地方住,就跟在她的身后进了阁。”
“现在想想,也算走运,碰见的不是歹人,没被卖了去。”零零贰自嘲般摇了摇头,打趣道:"阁主当时也是个不会做买卖的,领了个一事无成的乞丐回了家。”
“她一直这般……”零零壹下意识地开了口,可脑海中却搜罗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
随着远处的寺庙缓缓逼近,一个有些突兀的词语却悄然在他心间冒出了头,他将二字脱口而出:“慈悲。”
零零贰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零零壹会如此说。但随即,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没反驳。
马车停在大门口,看门的师父没多为难,与驾车的两人粗略沟通几句后,便允许了几人的借宿请求。
几人进了寺,被一位看着年纪尚小的师父领着去寺中的卧房。
路上途径一殿,师父停下脚步,面朝殿堂,双手合十,弯腰俯身。几人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只见其间正中供着一尊足足有五六人高的像。几人便也照猫画虎地模仿着刚刚的动作,以显心诚。
“观音慈悲,因缘渡人。”师父轻轻看了钟繁一眼,淡淡说道。
将几人安置好后,师父离开了,钟繁却一夜辗转难眠。
直到鸡鸣响起,天边泛起蒙蒙晨光,钟繁推开门,鬼使神差般地来到了那尊像处。
观音像前,一位头发花白的师父闭目,跪在蒲团上。即便钟繁已尽力压制脚步声,却仍被那师父发现。
念完经文后,他站起身,似是早就料到了钟繁的来访。
“天光初开,若无疑虑,何故到此。”
“称不得疑虑,但着实被其困扰多时。我一重要之人突然离去,不见尸骨,我不知是否该相信。”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老师傅语气沉静,“天地轮回,周而复始。”
钟繁自然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心中仍旧有些不愿接受父亲死亡的事实。她向来认为,想要让人相信,万事皆要有佐证,可父亲的离开一切都太蹊跷了。不仅尸骨无存,母亲还毫无波澜,甚至还对她万般阻挠。
或是看出了钟繁的疑虑,又或是她脸上的担忧太过于明显,老师父缓声道:"生者为死悲,死为生者忧。”
“我不明白,您这为何意。”
“年岁拾光去,落叶化新泥。”师父不着痕迹地撇了下钟繁手中残缺的玉佩,“莫求远方,且看眼前。”
说罢,便踱步离开了。
钟繁抬起头,看向眼前高大的观音像。
她照着刚刚老师父的动作,心中想着所念之事,在观音面前一拜再拜。
等钟繁站起,邓陌闻不知是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
钟繁没分给他一丝眼神,径直离开。
“不拜拜?”看钟繁离开,零零贰从旁边走出来,“这可是全安国最灵的寺。”
“我不信这些。”
“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嘛。”
“若世间真有神佛,为何好人总短命?”邓陌闻双眼失神,面上是显而易见的苦涩,“这世间,能信赖的只有自己。”
“或许,他们在其他的世间可以过得更好。”零零贰虽是这样说,却也被邓陌闻的一番话带得回忆起从前,不免也有些伤感。
铛·铛·铛
三声钟响,二人也从各自的思绪抽离,动身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