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的人才会害怕。”孟宴臣答得很快，不给范宁逃避的时间。
范宁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真的是……不饶人啊。”
孟宴臣没接话，只是拿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面前的杯子。杯壁相击，发出清亮的一声短响。他微微挑了下眉，意思明确——谢谢夸奖。
第二天的庆典定在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两人吃完午饭回到酒店，距离出门还有两三个小时，范宁决定好好打扮一下。
她蹲在行李箱前翻了好一阵，拎出那条奶白色的棉麻连衣裙，又放下，换了一条浅橘色的碎花裙，举到身前对着穿衣镜比了比，回头看了一眼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孟宴臣。
“哪条？”
孟宴臣抬起头，目光在她左右手之间来回了一下：“左边的。”
“我还没说左边是哪条。”范宁挑眉，嘴角却已经弯了。
“奶白色那条。”他顿了顿，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Lora说了，要你穿温柔一点。”
范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孟宴臣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向自己的行李箱。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翻出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对着镜子比了比，又回头看了看范宁手里的裙子。范宁正补着防晒，透过镜子的反光看见他那副认真比划的样子，忍俊不禁，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又弯。
她换了几个款式的耳环，最后选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又把孩子们昨天做的那朵手工玉兰花拿出来，比了比位置，最终别在了右耳上方的头发里。接着从行李箱侧袋里翻出一条草绿色的丝带，绕在手腕上，开始系蝴蝶结。
单手操作不太顺手。她低着头，指尖捏着丝带的两头绕来绕去，打出来的结要么歪了，要么松了，试了几次都不太满意。
孟宴臣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跟那条丝带较劲。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从她手里把丝带接过去。他的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先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再交叉、收拢、拉紧——一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就这么弄好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不错。”他说。
范宁抬起手腕，转了转，然后又抬头看了两秒，目光从他米白色的亚麻衬衫滑到卡其色的休闲裤，又从裤脚回到他微敞的领口。
范宁点了点头：“嗯，是不错。”
“青春男大啊，小孟总。”她语气里带着笑。
“男大导师还差不多。”孟宴臣面无表情地回。
范宁笑出了声，伸手推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只是嘴角的弧度终是没藏住。
她转身去拿手机和帆布包，光脚踩在地板上，步子轻快。孟宴臣跟在她身后，把两个人的鞋从门口拎过来——她的米白色绑带凉鞋，他的棕色乐福鞋，并排放在地毯上。
窗外的阳光早已变成了斜斜的金色，铺在白色床单上，把整间屋子染得温柔。离出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时间刚刚好。
两人到达学校的时候，草坪上已经聚满了人。孩子们换上了各自最喜欢的衣服——Lora穿了一条明黄色的裙子，戴着范宁送的那枚玉兰吊坠，正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四处张望，一看见范宁就挥舞着双手跑过来。
“Fanning！你坐第一排！我给你留了位置！”她拽着范宁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往观众席拉。孟宴臣跟在后面，嘴角弯了弯。
舞台搭在活动区前的空地上，背景是孩子们亲手画的彩色幕布，歪歪扭扭的太阳、大树、笑脸，什么都有，配色大胆得让人想裱起来。前排的椅子上坐着Sophia和其他几位志愿者妈妈，有人端着相机，有人捧着花束，每个人都笑盈盈的。
演出开始了。小小合唱团的孩子们排成两排，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虽然紧张写在脸上，但他们更多是兴奋——每个人都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亮晶晶的。Lora站在第一排正中间，下巴微微昂着，一副“我是主角”的气势。
孟宴臣坐到钢琴前，手指落下。熟悉的旋律从琴键上流淌出来，轻快，平稳，孩子们随着音乐开口演唱。经过这几天的突击训练，他们开始有了合唱的意识，虽然还是有些地方不齐，但那种努力合在一起、把自己装进同一首歌里的真诚，毛茸茸地让人鼻头发酸。
范宁站在舞台侧边，双手轻轻打着拍子，嘴形也跟着动，给孩子们做着动作提示——手心向上微微抬起，是“声音再大一点”；手掌往下压，是“慢一点慢一点”；食指在嘴边轻轻一点，是“记得笑”。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孟宴臣的双手悬在琴键上方，停了一瞬，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孩子们先是愣了一瞬，有的眨了眨眼，有的回头看看同伴，然后齐齐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已经有人忍不住跳起来挥手，笑得露出了缺了的门牙。
孟宴臣从钢琴前站起来，也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下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范宁，她还在舞台侧边，正一个一个地和下台的孩子击掌——这个捏捏脸，那个摸摸头，Lora走过来的时候，她弯下腰抱了抱她，在耳边说了句什么，Lora用力地点点头。
他朝她走过去，伸出手。
范宁看着他，笑着抬起手——啪。清脆的一声，两只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小孟老师弹得不错嘛。”范宁侧着头看他，眼角还带着笑。
“是范指导教得好。”孟宴臣回。
音乐响起来了，一首轻快的民谣，吉他伴着鼓点，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慵懒，这标志着——自由舞会的时间到了。
Sophia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递给两人，笑着说孩子们已经疯了，在那边抢着吃点心。话音刚落，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从她身后跑过去，手里举着半块蛋糕，奶油糊了一嘴，后面跟着一个急急追来的志愿者妈妈。Sophia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端着空托盘去收拾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