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架前正忙得热火朝天。Tom大厨掌控全局,调味、翻面、刷酱,动作行云流水。孟宴臣负责上手烤,虽然动作还带着几分生涩,但学得快,配合得也默契。范宁注意到,他每次都把烤好的肉先夹到一个小碟子里,单独放在长桌的一角——那几串都是她爱吃的部位,火候控制得格外小心,连调料都刷得比她平时自己弄的均匀。
心里软了一下。
“现在的局势已经日趋稳定了。”Ryan不知什么时候拿着根烤肠晃了过来,靠在长桌边,“很多队伍都撤出了。我们这一年的任务更多在□□和修复,估计明年也正式撤出了。”
范宁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估计短时间不会回来了。”Ryan嚼着烤肠,又补了一句。
“挺好的,”范宁的声音很轻,“等手续弄好,我们也该回去了。”
Sophia侧过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些许温和的审视:“你,这几天有去看过吗?”
范宁摇了摇头。她想说“还没”,但不敢说——我,还不敢。
“差不多好了,来吃吧!”Tom在烤架那边喊了一声,及时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孩子们欢呼着涌过去,Ryan立刻放下烤肠签子,抢过一个夹子开始给小朋友们分肉,大家端着盘子围坐在草坪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抢着吃,大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Ryan讲了个Tom当年在营地被骆驼追着跑的糗事,Tom面无表情地纠正细节,Sophia笑得眼泪快出来。烧烤日大家都吃得很开心,直到天色开始暗下来,Sophia才把孩子们一个个叫回去洗漱。
临走前,Ryan倚着门框看了一眼范宁,忽然说了一句:“对了,前几天路过那个旧村子,看到以前曾屿老捣鼓的那个陶瓷坊还在。之后如果庆典布置需要,你们可以去那儿看看。”
范宁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空了的杯子捏紧了一点。
Ryan没再往下说,拍了拍孟宴臣的肩膀,转身走了。
接下来两天,范宁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庆典的筹备里。她带着孩子们编排合唱的动作——哪里抬手,哪里转身,什么时候大声,什么时候小声,几个小女生转起圈来裙摆飞得像小蘑菇。孟宴臣在旁边弹琴配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站在孩子们面前指挥的样子,整个人都带着光。
与此同时,布置庆典的任务也分到了每个人头上。Sophia列了一张清单:彩带、纸花、丙烯颜料、小灯……大部分东西学校仓库就有,但有几样特殊的饰品,Sophia说放在别处了。
“什么东西?”范宁问。
“以前孩子们做的一些旧手工作品,孩子们都很怀念,”Sophia说,“还有几幅画,是你那时候留下的。我想挂出来展示一下,都放在那栋房子里。”
范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去拿吧。”孟宴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范宁转过头,他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他走过来把茶递给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不用,”范宁说,“不急,庆典还有好几天。”
“大后天就是庆典了。”Sophia看了看日历,“我们得留时间布置。”
又是沉默。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孟宴臣坐在沙发上翻开电脑回工作邮件。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落在靠墙的那个登机箱上——范宁的那个。箱子从抵达那天就一直开着,但他注意到,这几天她每天都从里面拿换洗的衣服,却从来没有碰过最底层的那个大隔层。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没有问,但大概猜得到。
第二天中午,孟宴臣从学校走廊经过的时候,隔着半开的门听见了Tom的声音。
“听Sophia说她已经把那栋别墅的钥匙给你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Tom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我会去的。”范宁的声音很低。
“我原以为你……”Tom叹气,“算了,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明天我去。”
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范宁说。
孟宴臣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走开了。
下午,Sophia拿着清单走过来,皱着眉头说新采买的彩带颜色不对,现在换也来不及了。范宁翻了翻仓库,发现以前剩下的旧彩带颜色和尺寸都不够。
“我记得那栋别墅的阁楼里好像还有几卷。”Sophia忽然想起什么,“以前活动剩下的,应该还能用。”
范宁站着没动。
“明天上午我们去拿。”孟宴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庆典需要的那些画和手工作品也在那里,刚好一起搬过来。”
范宁转过头看他。孟宴臣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走廊的地砖上,把一道光斑拉得很长。范宁低下头看着那道光,过了几秒,轻声说了一个字:
“好。”
那天晚上,范宁坐在地毯上,打开了那个一直没有打开过的隔层。里面叠着一件旧围裙,亚麻布已经洗到发软,胸前的颜料渍深深浅浅,她伸手进去,指尖触到围裙兜里一个硬硬的边角,抽出一张照片。
她拿起来,手指捏着边角——照片里阳光很好,她和曾屿站在一起,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她看着那个笑,看了很久,久到指尖微微发凉。
然后她把照片重新放进兜里,围裙叠好,一起放进一个帆布袋里。
孟宴臣坐在床上翻着书,余光看见了她的动作,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床头那盏灯的亮度调高了一档。
范宁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水光盈盈。孟宴臣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回望,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床面。
范宁眨了眨眼,她站起身,把帆布袋拎到门口,然后走回来,在他身侧坐下,歪过头,把脑袋轻轻靠上了他的肩膀。
“借我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