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说好的美美旅行,彻底变成了每天来学校报到。
孟宴臣每天下午准时坐到那架旧钢琴前。范宁就窝在靠窗的那张旧沙发上,一会儿拈块甜品,一会儿翻几页书,阳光从她身后铺进来,把整个人烘得懒洋洋的。Sophia偶尔来“视察”排练进度,她便放下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排练的进度比预想中快得多。孟宴臣只用了一个下午,就从磕磕绊绊的单音进步到能够顺畅地弹出整首曲子。孩子们也争气,歌词背得滚瓜烂熟,只是偶尔在和声上对不齐,或者在节奏上抢拍。所以后来的排练,更多是在扣细节、练团体性。每到这种时候,孟宴臣就一遍一遍地磨,不厌其烦。他毕竟不是幼师出身,没什么哄孩子的经验,但胜在有耐心。碰到孩子们躁动了,也不发脾气,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两下琴盖,等他们安静了,再重新起头。
课间休息。孩子们撒了欢儿似的跑开,有的去上厕所,有的围到范宁身边叽叽喳喳地闹。范宁从果盘里拈了一块切好的芒果,递到孟宴臣嘴边。
“像模像样嘛,小孟老师。”她说。
孟宴臣咬了一口,边嚼边看她。范宁窝在沙发里,手里还端着Sophia刚续的热茶,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一种吃饱喝足的餍足感。
“你倒是惬意。”他说。
“我在给你精神支持。”范宁理直气壮。
孟宴臣看着她那副样子——眯着眼睛,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把整个人照得毛茸茸的。他忽然说:“像只猫。”
范宁愣了一下:“什么?”
“像只猫。”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吃饱了就窝着晒太阳的那种。”
范宁瞪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旁边的Sophia已经笑出了声。连一旁正在整理乐谱的Lora都抬起头,看了看孟宴臣,又看了看范宁,眼睛滴溜溜地转,最后捂着嘴跟着偷笑。
范宁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朝孟宴臣的方向比了比,作势要扔,但到底没扔出去,悻悻地塞进自己嘴里,含混地说:“你等着,等庆典结束,看谁像猫。”
“不用等庆典结束。”孟宴臣说。
范宁给他一个“怎么说”的眼神。
孟宴臣放下琴谱,转过来正对她:“其实现在音乐性上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我琢磨着,是不是得加点动作编排?这样整体会更好看。”
范宁一听就明白了——小孟老师想交班了。
“行,”她点点头,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那接下来的烧烤日就拜托小孟老师了。”
孟宴臣一愣,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Tom和Ryan不是说要约吗?我想着反正要聚,那不如就在学校里搞个烧烤日。Sophia也赞成。”范宁说得云淡风轻,像是早就盘算好了。
孟宴臣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
“是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那请问范老师,我需要负责些什么呢?”
范宁站起来,拍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饼干屑,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孟老师这么万能,当然是哪里需要去哪里了。”
傍晚,排练结束,范宁顺走了Sophia做的半盒饼干,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天空依然大亮着,阳光从西边斜斜地铺下来,把整条石板路照得明晃晃。远处的教堂尖顶在澄澈的蓝天里轮廓分明,连墙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石灰岩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落在脚下,短短的。
“需要准备什么吗?”孟宴臣问。
范宁咬着一块饼干,含混地说:“Relax,我开玩笑的。烧烤日是Tom和Ryan的特长,他们会安排好的,我们等着吃就行了。”
孟宴臣侧过脸看她,眼里带着一点将信将疑的笑意:“真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范宁眨眨眼:“那就还是当当幼师?”
孟宴臣说不过她。第二天到学校前,他还是拉上范宁先绕道去超市拎了两袋酒水和果汁,满满当当。
两人到的时候,Tom和Ryan已经在了。草坪上架起了简易烤架,炭火还没点,Ryan正蹲在地上研究烤架的结构,Tom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时不时扇两下,看着Ryan忙活。
听见脚步声,Ryan抬起头,朝他们挥了挥手里的铁夹子。
“来了?来来来,东西放那边。”
Tom也直起身,朝范宁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身后两手不空、提着酒水袋子的孟宴臣,嘴角一弯:“帮手来了。”
范宁回头看了孟宴臣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孟宴臣面无表情地拎着袋子走过去,往指定位置一放,回过身来,轻声丢下一句:“这就是你说的‘等着吃’?”
范宁抿着嘴,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乖顺又欠揍:“小孟老师能者多劳咯。”
火刚升起来,孩子们也正好下课了。Ryan立刻自动切换成孩子王模式,反正他的活儿已经干完,剩下的就全交给Tom大厨。
几个小孩围着他转,有的拽衣角,有的直接往他背上爬。Ryan索性把最小的那个一把扛上肩膀,满草坪跑起来,尖叫和笑声响成一片。
Tom大厨这边则沉稳得多。他站在简易料理台前,有条不紊地备料、调酱、腌肉,手里那把刀起起落落,杀伐果决。
Sophia从储藏室里搬出那张老旧的折叠长桌,在草地平整处支开,铺上一块洗得发白的桌布。每摆好一个就回头看一眼范宁,像是在邀功。范宁冲她竖起大拇指,她便昂着下巴,脚步更轻快了。
不知怎么的,孟宴臣被分配到了烤架前,成了负责“上手烤”的那个人。他其实不太会,但胜在肯学——Tom调好了味、把控着火候,他只需要按照指示翻翻面、刷刷油。Ryan时不时从草坪那边跑过来,假装专业地指点两句:“翻面!翻面!焦了!”“刷油!刷油!”孟宴臣也不恼,偶尔抬头看范宁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范宁端着盘子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被使唤得团团转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
肉香和烟火气混在一起,在风里散开。Sophia端着两杯自制的柠檬特调走过来,递给范宁一杯,自己喝了一口,看着草坪上热闹的孩子们。
肉香和烟火气混在一起,在傍晚的风里慢慢散开。Sophia端着两杯自制的柠檬特调走过来,递给范宁一杯,自己握着另一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草坪上那些追逐嬉闹的孩子们身上。
“挺好的,对吧。”Sophia轻声说。
范宁弯起嘴角:“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