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只是怕万一触犯什么禁忌,被抓起来就不好了。”
范宁正要喝豆浆,闻言顿了顿。他接着道,语气更随意了些:“对了,办手续的时候不用对口供吧?我需不需要准备一下台词?”
范宁把豆浆杯放回杯架上,转头看他,嘴角微微扯:“对口供?怎么,还要现场阐述我们的爱情史吗?” 语气里带着一点挖苦,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孟宴臣没再接话。他看着前方路况,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动了一下。
算了。他心想。
而范宁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她咬了一口油条,嚼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真的没事。有事的话……你不就在这儿吗。”
孟宴臣侧过脸看她一眼,没说话。
但他心软了。
乘机一切顺利。但自从上飞机后,范宁的话就变得更少。她一直闭眼靠着椅背,像是睡着了,可孟宴臣留意到她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晃动,看见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掐进掌心。
空乘来送餐时,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摇摇头说不用,然后又重新闭上。
孟宴臣很想问,但他没问。他只是在飞机下降时,伸手把她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范宁没睁眼,但她知道。
直到舷窗外出现了海岸线的轮廓,她才睁开眼睛,盯着那片蓝看了很久。
落地塞浦路斯。阳光明晃晃的,空气里有股带着海腥味的暖意。
取完行李走出到达口,一个穿休闲衬衫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范小姐。”陈律师笑容妥帖,伸手接过行李推车,“一路辛苦了。”
“陈律。”范宁和他握手,侧身介绍,“这位是孟宴臣,我先生。这是陈律,这次手续全程由他操办。”两人握手,简短寒暄。陈律师的目光在孟宴臣身上多停了一秒,分寸刚好。
去酒店的路上,他开始交代行程。抵达时间是下午,他建议范宁和孟宴臣先休息调整;晚上三人一起碰头梳理一遍文件;明天上午10:00他约了对方的委托律师会见,当面签署文件;然后一起前往房产局递交申请,之后等流程走完即可。
“就这么简单?”范宁问。
“是的,范小姐。材料我前期已经公证并发送给对方确认过了,原则上没有变数。”
“流程走完要多久?”
“原则上是二十天。”
“那我们要在这儿待满二十天吗?”
“保险起见,我建议是的。如果到时候需要补交材料或者亲自跑一趟说明,也方便。”
范宁点点头,没再说话。她看向车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陌生又熟悉,白墙,蓝窗,三角梅从阳台上垂下来。
画面一帧一帧从眼前掠过,像某种不真实的梦境。
酒店check in的过程很快。只是在前台递过房卡时,范宁和孟宴臣同时顿了一下。
“安排了一间有街景的大床房,感谢二位的入住。”
孟宴臣先开口:“我去再开一间吧,你住这。”
范宁看着那张房卡,又看了一眼前台小姐礼貌的微笑,忽然想起陈律师方才在车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煞费苦心。
“就这样吧,”她伸手接过房卡,语气很淡,“都结婚了,我相信小孟总。”
孟宴臣看着她,没再坚持。
电梯上行。走廊安静得两人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范宁走在前面,孟宴臣推着两个登机箱跟在后面,轮子滚过地毯,发出闷闷的响。
房卡刷开门的那一刻,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张过分宽敞的床,恍惚了一瞬。
房间里两人的大箱子已经送到房间靠墙放好,她走进去,把随身的小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正好。远处教堂的尖顶镀着一层金边,旁边有一栋刷成浅蓝色的矮房子,窗户上挂着蕾丝窗帘。是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范宁盯着那栋蓝房子,没有动。
身后传来孟宴臣放行李箱的声音,不重,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问。
范宁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挂着蕾丝窗帘的窗户,看了很久。
孟宴臣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逆光里,她的轮廓有些模糊,肩膀微微绷着。然后孟宴臣看着她转过身,他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看见她嘴角动了动,似是想笑,但又藏着什么。
孟宴臣走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范宁僵了一瞬。然后她的手指抓住他腰侧的衣料,越抓越紧,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他一手环着她的背,一手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抚。
房间很安静。楼下传来几声车辆的轰鸣,几句走廊经过模糊的人语,但那些都与他们无关了。他们只是这样抱着,很久。
范宁终于动了动。她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没有看他,声音有点闷:“抱歉。”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
“没关系。”孟宴臣的手从她背上滑下来,落在她手腕上,轻轻握了握。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
牵着她走到沙发边,俯身拿起她的小包,挂在手腕上。牵着她走出房间,等电梯,进电梯。牵着她穿过酒店大堂,推开玻璃门,走进塞浦路斯傍晚的风里。
期间范宁就一直跟着。
被他牵着的那只手,从一开始的僵硬,到渐渐放松,再到下意识地轻轻回握了一下,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直到她看见孟宴臣的步子往右边迈,那是教堂的方向。她拽了拽,停下脚步。
“你之前发我的攻略,”她往左边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那个雪糕店应该在这边。”孟宴臣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一步,手却没有放开。
“好。”他说,“那就麻烦范小姐带路了。”
范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但总是松快了些。
“带路?”她往前走,手没有抽回来,“我自己都不一定找得着北。”
她说得很轻,手在孟宴臣掌心里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孟宴臣随机再次握紧,跟上她的脚步。
“那就一起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