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靠近,终于到了即将出发塞浦路斯的这一天。
范宁的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我来你家接你。」
范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想吃什么早餐?」
她想了想,打字:豆浆油条?感觉出去之后就吃不到好吃的中餐了。
「好。」
对话就此结束。寻常得像任何一对即将出行的伴侣。但其实两人已经近两周没见面了。各自被工作追着跑,日程表上挤不出一个共同的空隙。范宁知道自己在拖什么——她拿不准到了塞浦路斯之后会是什么状态,索性把精力全砸进眼前的事里,不让脑子有空去预想。孟宴臣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把国内能提前安排的工作都交代清楚了,像是在为某件未知的事腾出手来。
回完最后一封需要交代的邮件,范宁合上电脑,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路过卧室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行李箱摊在地上,东西塞了一半,另一半散落在旁边——衣服、证件、充电器、洗漱用品。她站在那里看着,没有弯腰去收拾,只是看着。
然后她转身,走向衣帽间深处。靠着墙边坐下。看着那扇柜门。
她伸出手,拉开。里面是一个收纳箱。箱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父亲的字迹,笔画有些潦草,像是随手贴上去的:
“爸爸祝你一切顺利”。
范宁盯着那几个字,喉咙忽然有点紧。
还是让爸爸担心了。
她打开收纳箱。最上面是一本绘本,封面有点卷边,是她到港城出差的路过书店随手买的,压在绘本下面的是一个小型手持显微镜,某次逛文具店时觉得“这玩意儿挺酷”,结账的时候想的却是可以用它教孩子观察叶子。再往下翻,贴纸、识字卡、彩色蜡笔、一盒没拆封的跳棋、几个造型奇特的玩偶、一本用当地语言写的童话书……
全是孩子的东西。
有给学龄前的,有给正在上学的。有的适合当教具,有的纯属娱乐,有的买的时候觉得“这个好可爱”,有的买的时候想的是“他一定会喜欢”。这些年,她出外,逛街,刷手机,看见好看的、有趣的、觉得有用的,就买。买回来就往这个箱子里一扔。没有打算送出去,也不知道送给谁。只是买了,放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买的时候是什么心态。只是此刻坐在这里,一件一件翻过去,才发觉这个箱子早就满了。而父亲一直默默地看在眼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那些物件上停了停,最后把箱盖合上。
起身,走到卧室,拖过来一个新箱子。
打开箱子,一件一件,往里装。
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范启明。附言只有四个字:谢谢爸爸。
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
“早点休息,”范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天还得赶飞机呢。”
“知道啦知道啦。”
“你有事我就找孟家那小子。”
范宁靠在衣柜上,忍不住笑出声:“您这算道德绑架了。”
“我这是法律绑架。”范启明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板上钉钉了,你拿什么过去?”
范宁抿了抿嘴,声音软下来:“哎呀,我也没特意要瞒您。这不是付阿姨那边不好说……”
“嗯。”范启明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却稳,却轻,“注意安全。爸爸等你回来。”
范宁吸了吸鼻子。
“好。”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着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收纳箱。
她告诉自己,明天要轻装上阵。心里的,也要尽量轻一点。
第二天清晨,孟宴臣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范宁拉开车门,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微微冒着热气。孟宴臣侧过脸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纸袋往她那边推了推。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把纸袋打开——油条用防油纸包着,豆浆装在密封杯里,是她常去那家,但其实并不顺路。范宁抬眼看了看孟宴臣。
他正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平静,不觉有他。
她没说什么,低头抽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还是热的,酥脆。
“你吃过了?”她嚼着问。
“嗯。”
“那你还买这么多?”
孟宴臣顿了一下,余光扫过她手里的油条:“怕你不够。” 范宁没接话,嘴角却弯了一下。
车上了主路,晨光从挡风玻璃斜斜打进来,落在她膝头的纸袋上。她又咬了一口油条,嚼着伸手去够中控台上的纸巾盒。
孟宴臣的手也恰好伸过去,两人指尖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收回手,继续握着方向盘。她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咖啡在后座杯架上,”孟宴臣忽然开口,“你的杯子。”
范宁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她自己的随行杯,洗得干干净净,杯身还带着她上次贴的那个有点褪色的小贴纸。
“你怎么有这个?”
“上次落我车上的。”
范宁想了想,完全不记得了。她探身把杯子够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她习惯的燕麦拿铁,不加糖。
范宁继续一口一口嚼着早餐,孟宴臣这点还是好,就算一路安静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直到车子转上机场高速,孟宴臣开口了。
“到那儿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范宁抬眼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嗯?”
“就……风土人情那些?”
“没什么特别的,”她嚼着油条,语气平常,“小孟总的待人接物一向很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