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坐会儿吧,”孟宴臣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我去那边看看。”
范宁也随着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吧,”她瞥了一眼远处那三人,声音放得很轻,“多少……能分散一下火力。”
两人并肩朝那处略显扎眼的小圈子走去。付闻樱已不在那里,大约是眼不见为净,转而与别家夫人寒暄去了,只留下林叙、宋焰和许沁三人。
见他们走近,林叙率先挑眉,目光在孟宴臣身上转了一圈,伸出手,笑容里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这位就是小孟总了吧?久仰大名。”
孟宴臣神色平静,伸手与他交握,力道适中:“您好,小林总。”
“我刚回国,可担不起您一句‘总’,”林叙收回手,姿态随意,“叫我林叙就好。”
“孟宴臣。”孟宴臣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扫过一旁的许沁和面色不豫的宋焰,语气客气,“妹妹玩闹,希望刚才没有打扰到令尊令堂。”
“没事,”林叙耸耸肩,意有所指地笑道,“就当多交一个朋友。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目光飘向宋焰,欠欠地补充,“消防队队长,倒是可惜了妹妹。”
宋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像被点燃的引线:“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叙摊手,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陈述客观事实而已。如果你是个军人,或许你俩的路,还能稍微好走那么一点儿。”
话虽难听刺耳,但范宁和孟宴臣都知道,颇为实在,毕竟,军人的晋升空间大很多。
“消防队员和军人一样,”许沁往前半步,声音清晰,带着维护的意味,“都是冲锋陷阵,为人民服务的职业。”
“冲锋陷阵,为人民服务?”林叙重复着这几个字,点了点头,目光却像是穿过宋焰,落到了别处。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有些飘忽,语气依然带着他那特有的、让人牙痒的调侃:“是,很高尚。不过论起有勇有谋又帅气的‘高尚人士’嘛……”他话锋似冲着宋焰,眼睛却轻飘飘地、极为短暂地扫过了范宁的脸,“我倒是见过更好的。”
就非要往这儿带。范宁心里腹诽,但面上半分未显,仿佛那话并无任何言下之意。
然而孟宴臣却没有错过林叙那一眼——那刻意扫过范宁的一眼。
宴会终于散场。孟宴臣理所当然地承担起送范宁回家的责任。至于宋焰和许沁,在酒店门口便被付闻樱不由分说地隔开。许沁沉默地随母亲上了车,那背影写满了无声的抗争。
回去之后如何收场,后续如何,范宁没有多问。只是从孟宴臣眉宇间那抹惯常的沉静来看,局面至少还在掌控内。
而孟家紧绷的氛围,自那晚后显然未见缓和,这一点范宁是确定的。最直接的证据便是——周末清晨,她刚结束晨跑回到家,竟在自家厨房看见了孟宴臣。
他少见地穿了件家居卫衣,袖子挽至小臂,正站在咖啡机前,专注地操作。自家老爸就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幅场景过于日常,以至于范宁在门口愣了一瞬。
“你刚出门没多久,宴臣就来了,”范父解释道,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高兴,“他本来还想在门外等你,我说我饿了,他刚好带了早餐,就请他进来了。正煮咖啡呢,你也尝尝他的手艺。”
“你们先吃吧,”范宁回过神,将跑步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去简单冲一下,不用等我。”
等她整理完自己回到餐厅时,父亲已经不在桌边了。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孟宴臣将一杯燕麦拿铁轻轻推到桌前:“伯父去书房了,说让我们年轻人自己吃。”他指了指桌上两个风格迥异的餐盒,“不知道你早餐一般习惯吃什么,带了贝果,也带了小笼包。看你喜欢哪样。”
“贝果吧,”范宁拉开椅子坐下,头发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更配拿铁。”
“好,”孟宴臣在她对面坐下,将小笼包的餐盒移到自己面前,“那我吃这个。”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开始用餐。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木质桌面上,将瓷杯的边缘映得温润。孟宴臣看着她小口吃着贝果,偶尔端起马克杯喝一口咖啡——她吃得很认真,姿态里有良好的教养,却并不端着,还因为那专注而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满足。
这一刻的和谐如此具体,具体到能听见她咀嚼面包的细微声响。孟宴臣便忽然地庆幸——庆幸今天早晨的自己,遵从了内心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来到了这里。
这个与他所熟悉的、处处需要绷紧神经的孟家截然不同的空间,这份松弛的、让人可以暂时卸下所有角色的舒适感,似乎真的,只有在范宁的身边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