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孟宴臣】心照不宣 > 第34章 迷茫告解

第34章 迷茫告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迫切地需要什么,她需要一个不会评判、全然理解的存在。

她需要和曾屿说说话。

于是几乎是凭着本能,她抓起车钥匙和那本结婚证,再度驱车出门,驶向城北的墓园。

深夜的墓园万籁俱寂,只有风声穿过林间,裹挟着秋日的寒凉与草木涩意。她仍穿着白日那件大衣,身影在路灯下拉得细长伶仃,手中紧紧攥着那本红册子。

她在一方熟悉的黑色墓碑前停下。夜色模糊了碑上照片的细节,只依稀勾勒出一个利落平头、眉目疏朗的轮廓,笑容仿佛还带着阳光的温度。下方刻着名字“曾屿”,以及那组定格在太过年轻的生卒年月。

范宁静静地站着,任由夜风穿透衣料,带走体表的温度,直到脸颊麻木。然后,她缓缓蹲下身,将手中那本崭新的结婚证,轻而郑重地放在了冰凉的墓碑前。

“曾屿,”她开口,声音干涩低哑,瞬间被风吹散了大半,更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你……满意了?”

这句话说出来,轻飘飘的,却砸得她自己心口发闷。范宁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类似曾屿从前常做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却失败了。

“你赢了。”她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怨怼,“用那栋房子,一个该死的附加条款,就真的把我推出来了。”

她抬手,无名指上的三环戒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微弱的流光。她盯着那圈缠绕的金属,仿佛盯着一个陌生的物件。

“我今天登记结婚了,法律意义上的。戒指也戴了,卡地亚的三环,说是象征爱情、友情、忠诚……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满是自嘲,“当初我还说不要弄这些虚头巴脑的象征。可现在,我需要它,需要这个又贵又闪的东西套在手上,时时刻刻提醒我——路是我自己选的,约是我自己签的,再难再奇怪,也得走下去。”

她把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石碑上,金属与石头相触,发出轻微的磕响。

“他叫孟宴臣,我的法定配偶。他人不坏,甚至可以说……太好了。好得让我有点害怕。”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告解最隐秘的罪,“我们之间是合作,是签了协议的那种。我需要配偶签字完成你的遗嘱,他需要一场婚姻去对抗点什么,或者证明点什么。我们各取所需,明码标价,连戒指都是我‘回礼’买的……你看,多公平,多理智。”

夜风更急了,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她瑟缩了一下,却没有离开,反而更向前倾身蹲坐,将头靠在石碑旁。

“可是曾屿,我有点累。”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真实、也最软弱的这句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装得一切尽在掌握,装得冷静理智,装得可以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生活’……真的好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些细致的‘好’,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心里这个……这么大的洞。”

她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风声呜咽。

“我不是来跟你告别的,你知道的。我永远没法跟你告别。”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抚过碑上凹陷的名字刻痕,仿佛那仍是他的眉眼,“我是来跟你交代的。像以前一样,什么事都第一个告诉你,好的坏的,光明的,还有那些……我自己都嫌自私阴暗的念头。”

“我需要你在这儿,”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用力,像最虔诚也最无望的祈求,“做我的神父,听着我所有这些不堪的告解,拉住我,提醒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走到这里。”

“曾屿,”范宁闭上眼,泪水终于毫无阻碍地滑落,“你陪着我,行吗?你看着我,把那条你替我铺好的路走完。骂我也行,笑我也行……就是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在寒冷的夜色里,在亡者沉默的陪伴中,将白日里无法流露的脆弱、迷茫与依赖,毫无保留地倾泻。直到四肢冻得僵硬,心头的灼烫才被冷风一点点吹熄,只剩下一片疲惫的麻木。

范宁不知道自己在那儿蜷缩了多久,直到一股钻心的寒意将她从昏沉的思绪中刺醒。理智艰难回笼,她扶着冰凉的石碑缓缓站起身,腿脚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

跌跌撞撞地回到车上,她第一时间拧开了暖风。呼呼的热气扑面而来,与体内的寒冷激烈交锋,激起一阵更剧烈的颤抖。她用僵硬的手指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凭着本能,她给周明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明天我不进公司,急事电联。」

做完这件唯一“必须做”的事,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座椅向后放倒,扯过常备在后座的薄毯胡乱裹住自己,在尚未完全温暖起来的车厢里,她放任意识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疲惫之中。

第二天。

范宁是被敲击车窗的沉闷声响惊醒的。

她皱着眉,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睛,有几秒钟完全不知身在何处。直到视线聚焦,看清车前窗外墓园肃穆的轮廓,以及窗外穿着工作服的人影,昨夜的一切才伴随着更深的疲惫与寒意,狠狠撞回脑海。

“您好,”窗外的工作人员隔着玻璃,声音模糊地传来,“我们这边要开始道路清洁了,您的车需要移一下。”

“好……好的。”范宁开口应道,却被自己沙哑破碎的嗓音惊了一下。她清了清喉咙,试图坐直,身体各处立刻发出尖锐的抗议——脖颈僵硬,腰背酸痛,蜷缩在驾驶座一夜的代价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每一处关节上。这种生理上的不适,反而像一剂强效清醒剂,让她迅速从浑噩中脱离。

范宁按照指示将车挪到一旁。停稳的瞬间,目光掠过副驾驶座——那本暗红色的结婚证,正静静躺在日光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车内后视镜。镜中的女人满脸油光,眼妆早已晕开,在眼下拖出两道狼狈的灰黑色痕迹。她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憔悴的自己,忽然扯了扯嘴角。怪不得刚才那位工作人员语气里除了公事公办,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或许还有怜悯。

她拿起手机,时间已接近中午。自己竟在这里昏沉地睡了这么久。屏幕上有不少未读消息:周明例行公事的收到,沈薇连续轰炸的几条,点开预览,赫然是孟宴臣在某个场合被偷拍到手部特写的照片,无名指上的戒指清晰可见,后面跟着一连串爆炸性的八卦表情符号;还有……孟宴臣发来的那条,关于钻石拍卖手册的询问。

她的目光在最后那条消息上停顿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点开。

现在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立刻离开这里,彻底收拾干净这一身狼狈,然后,回到那个必须继续运转的现实中去。那里有需要履行的合约,有待推进的计划,有她必须扮演好的角色。

她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引擎的轰鸣在午前空旷寂静的墓园外围显得格外突兀,也斩断了最后一丝与昨夜脆弱氛围的联结。后视镜里,那片承载着长眠与倾诉的土地逐渐缩小、远去。

她抬起左手,稳稳握住了方向盘。无名指上的三环戒硌在细腻的皮质包裹上,传来坚硬而熟悉的触感,冰凉,且充满存在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