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范父深深地、仿佛卸下千钧重担般,长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脚步略显沉重地走向旁边的柜子,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深色文件夹。
走回范宁面前,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向她。
“这份,”他翻开第一页,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是我初步拟定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一份与国坤关联项目的长期顾问委任合同。权当给你的嫁妆,具体的细节,日后可以再慢慢磨。”
他停顿,指尖划过纸张,翻到下面:“沐熙堂虽说是阴差阳错,到底也是你的心血。最底下这份注资协议,就算……老爸补给你的一个红包吧。”
范宁接过那叠厚重的文件,纸张微凉。她一页一页地翻看,条款清晰,条件优厚,甚至考虑到了诸多她未曾明言的细节。这不仅仅是资产,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无声的庇护与成全。
“你今天签了,我明天就让人开始走程序。” 范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无波,却意味着一切将再无转圜地启动。
范宁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喉头有些发紧。她低头继续翻阅,借此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
“宁宁,” 范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属于父亲的、略带笨拙的温情,“妈妈没能陪着你长大,是爸爸心里永远的遗憾。但我们……从来都只希望你能幸福。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语气更加和缓,像在商量:“孟宴臣那孩子,我看着……确实不错。你也试着,放开心,好好相处相处,行吗?”
“我知道,爸爸。我知道的。” 范宁低声回答,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父亲的苦心,但孟宴臣心底那片蝴蝶墙的秘密,那份沉重的过往与眼下复杂的协议婚姻,此刻并不适合、也无法向父亲全盘托出。
“谢谢您,爸爸。” 她最终抬起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已是清明与坚定。
范父点了点头,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交割。但他终究还是个父亲,最后仍不忘补上一句带着坚持的叮嘱:
“但这周之内,你还是要带上孟宴臣,正式来家里吃顿饭。知道吗?”
“我会的,爸爸。” 范宁应下,将那份承载着父爱、资产与崭新开端的文件夹,紧了紧。
晚上,与父亲在家用过一顿气氛平静的晚饭后,范宁出门前往孟宴臣为她预约的沐熙堂护理中心。
抵达时,她顺手拍了张接待处雅致环境的照片发给孟宴臣,附言:「再次感谢小孟总照顾生意。」
孟宴臣回得很快:「好说好说。」
范宁指尖轻点,发出下一句:「这周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爸想请你来家里吃顿便饭。」
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个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新的消息跳出。
恰在此时,工作人员轻声提醒她更衣准备。范宁便将手机熄屏,暂时搁置。
待她换好衣服出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依旧安静。她没再多想,跟随理疗师进入了私人护理室。
一个多小时后,范宁带着一身松缓的倦意走出房间。重新点亮手机,通知栏里静静地躺着数条未读信息,都来自孟宴臣,时间显示在十几分钟前接连发来:
「抱歉,刚才临时处理工作,被打断了。」
「我调整了一下日程,周四晚上或周六全天都可以。」
「(拜访事项.pdf)」
「这份是我初步整理的注意事项,你看看是否妥当?」
「另,要不给我点提示,伯父有没有什么喜好?」
范宁看着这一连串细致周到的询问,不由得笑了出来。她倚在走廊柔软的墙边,打字回复:「太周到了,小孟总。放心,我爸不吃人。」
孟宴臣的回复几乎紧随而至:「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我会准备好。」
「好,那我确认好我爸的时间就回复你。」
「嗯。」
对话至此,本应自然结束。范宁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却又亮了一下。
孟宴臣的消息静静地躺在最下方:「如何?Spa可有帮到范小姐?」
范宁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她低头回复:「帮大忙了。多谢。」